很快,他來到了二樓。二樓的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腳步聲。
他憑藉著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了前方書房內傳來的談話。
其中一個聲音,正是那個年輕尉官。
蘇羽屏住呼吸,悄無聲息靠近書房門口。
書房的門虛掩著,留著一條縫隙。他小心翼翼地將眼睛湊到縫隙處,向裡面望去。
書房內的裝潢奢華,巨大紅木書桌上擺放著精緻的銀質燭和一些檔案。
書桌後坐著一個身穿鑲金邊貴族軍官制服的中年男人,肩章上的標誌顯示他是一名少校。
他面容英俊,但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鷙。
年輕尉官則站在書桌前,低著頭,臉上帶著一絲惶恐和不安,正在彙報著什麼。
……所以,他就是不肯接受命令,說他已經不是軍人了,還說……還說不想恢復什麼榮耀了。」年輕尉官的聲音有些結巴。書桌後的貴族少校聞言,放下手中的羽毛筆,挑了挑眉,語氣中帶著一絲詫異:「不肯幹了?蘇希路不是一直對「榮耀』和「忠誠』很執著,怎麼突然就變「我也不知道,少校閣下。」年輕尉官連忙解釋:「他說他的血脈病很嚴重了,身體不行了,只想安度晚年。也許……也許是我們之前的任務壓得太緊,他實在撐不住了?」
少校冷笑一聲,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血脈病?哼,我看他的榮耀和忠誠也不過如此!」「真正的忠誠者,哪怕只剩一口飯,都要先給上級吃」
「只剩一滴血,都要為上級流光!」
「蘇希路一遇到真正困難,一發現恢復榮耀無望,就立刻變成了縮頭烏龜!真是個反賊」
他站起身,在書房內踱了幾步,臉上露出一絲不耐煩:「也罷,雖這打亂了我們的計劃,但他這塊墊腳石的價值,也差不多被我們壓榨乾淨了。一個失去了利用價值,又不肯聽話的棋子,留著也沒什麼用了。」
年輕尉官心中一凜,小心翼翼地問:「那……少校閣下,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黑風隘口;……」」「黑風隘口那邊,我會另外派人處理。」少校擺了擺手:「至於蘇希路……」
他的眼神驟然變得冰冷:「蘇希路真的是蠢貨,他說不是軍人?很好。既然他不是軍人,那就是罪犯,你去給他安上一個「通敵』的罪名!」少校走到年輕尉官面前,獰笑:「立刻帶人去把他逮捕,記住,不要當作軍人對待,就把他當成一個反賊。我要他被公開弔死在城門口,讓所有人都看看,背叛王國。放棄「榮耀』和「忠誠』的下場!」
「哼,本來他死歸死,還可以姑且記錄在戰死名單上,現在,就讓他永遠揹負背叛國家的名號吧!」「是!少校閣下!」年輕尉官心中一顏,但還是立刻立正敬禮,領命。
聽到這裡,蘇羽的心臟猛一縮。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情緒,如同海嘯般從身體深處湧現出來,衝擊著他的靈魂。那是一種混雜著無盡憤怒。深深不甘。以及……徹骨悲哀的情緒。
憤怒,是對這種卸磨殺驢。顛倒黑白的憤怒。
不甘,是對自己一生被愚弄。被操縱,最終落得如此下場的不甘。
而那佔據了主導地位,卻是深入骨髓的悲哀。
這不是蘇羽的情緒,而是屬於蘇希路殘留意識的最後迴響。
即使他的意識已經消散,但那些刻入靈魂的情感印記,在聽到這赤裸裸的。充滿惡意的對話時,依然本能地產生了劇烈的反應。蘇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悲哀的重量。
那是一個忠誠的騎士,被自己所效忠的物件徹底拋棄。汙衊。最終還要被當作垃圾一樣處理掉的悲哀。「你真是標準奴才」
蘇羽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這股洶湧的情緒。
他在心中默默地對那個已經消散的靈魂說:「到這地步,還僅僅是不甘,而不是反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