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瓦德公國的午後,天空像被洗刷過,澄澈近乎透明。連綿數日的陰雨終於停歇,陽光灑在鵝卵石鋪就的街道上,遠處麵包房飄來的黃油香氣。
街道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帶著幾分雨後初霽的舒展。
衣著光鮮的先生們三三兩兩走過,高頂禮帽下,低聲交談著。
幾個婦人正興奮地討論著哪家店鋪打折。
馬車駛過,車輪碾過溼漉漉的石板路,濺起細碎的水花,車伕甩著響鞭,馬蹄踏在乾燥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與行人的笑語。孩童的嬉鬧交織成一幅生動的生活畫卷。
蘇羽在街角一家「雪之宮」的冰淇淋店內,沒有穿風衣,穿著剪裁合體的白襯衫,袖口隨意挽起。
程慎行額角沁出了細密的汗珠,或許是氣溫27度左右午後的陽光曬人有些發悶,但程慎行的眉頭卻擰更緊了。
他快步走上前。
「程叔叔,這邊。」蘇羽的聲音溫和。
程慎行定了定神,走到蘇羽面前,微微頷首:「蘇羽。」
他的語氣有些生硬。
「程叔叔」蘇羽側身讓他就坐:「這家店香草冰淇淋,據說是從宮廷冰淇淋廚房裡傳出來的秘方,我覺可以品嚐下。」
這時代,冰淇淋工藝已日趨成熟,開心果。巧克力。焦糖等新口味陸續出現,經典香草冰淇淋更是流行,「雪糕」(n)已和凍酪。冰奶油並列,成為上流社會社交場合的常見經典冰凍甜點。
大事辦成不如偷閒半日,品品這時代的風味。
店內裝潢雅緻,白色石膏雕花牆面,水晶吊燈折射出柔光,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奶香和淡淡的香草氣息。
侍者穿著潔白的制服,動作嫻熟端上兩隻精緻的白瓷碗,碗裡是色澤溫潤。質地細膩的香草冰淇淋,上面點綴著一顆鮮紅的櫻桃,像雪地裡綻開的一點星火。
程慎行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冰淇淋,卻沒有動勺。
他挺直背脊目光落在蘇羽臉上,試圖從從容神情中找到一絲他想要的答案。
「蘇羽。」程慎行終於開口,聲音壓很低,帶著沉重:「你……真的要和青藤會決裂?」
蘇羽舀起一勺冰淇淋,送入口中,冰涼甜潤的滋味在舌尖化開,他滿足眯了眯眼,隨即看向程慎行,眼神里沒有預想中的激動或憤怒,反而帶著一種笑意:「決裂?不是我要決裂,是青藤會對我太苛刻了。」
他輕描淡寫地說,彷彿在談論天氣:「他們似乎把我當成了一個可以隨意使喚。予取予求的奴才。」
程慎行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著蘇羽低垂的眼睫,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看不清情緒。
程慎行自然明瞭。
青藤會在蘇羽成長過程中,的確沒有投入太多實質性的資源。
當蘇羽捲入危機時,青藤會的高層更是反應遲緩,幾乎沒有提供過有效的幫助。
可如今,當蘇羽憑藉自己的才智,嶄露頭角,甚至參與到一些足以影響國家走向的事務中時,那些曾經吝於付出的人宣稱,蘇羽的一切成就都歸功於青藤會的培養,要求他以「奉獻」和「犧牲」來回報這份「恩情」。
「他們……」程慎行的聲音有些乾澀,他想反駁,卻又覺無從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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