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宜輕嘆口氣,風輕雲淡地喚他一聲:“老師。”
段克惠心中的僥倖與希冀在一瞬間被澆滅了,好像有什麼共識在這一聲久違的稱呼裡流轉而過了,“陛下……”
“天命不佑,還說這些自欺欺人的話做什麼?細數這一輩子走過來的路,除去頭十年矇昧無知,後十年惶惶惑惑,上天留給朕真正頓悟成人的時間也不過區區數載光陰,”李修宜神色淡淡,帶著些微的倦怠,“若說遺憾,恐怕就只有在朕身死之後朝局不寧了。”
“陛下!此時此刻斷不可妄言生死啊!”段克惠一下站起來。
“將死之人,也不必避讖了,”李修宜擺擺手叫他坐下,偏頭去問談慶公,“朕還餘下多少時日?今日攤開了說吧。”
“若要繼續無為而治的療法,只餘不到一月的樣子。”
此話一齣,饒是早有心理準備的齊鄯見也忍不住抬了頭,不到一月,甚至等不到入冬。
段克惠忽然起身,掀袍跪下,無比鄭重地行過一個大禮,“求陛下饒恕微臣大逆不道之言!”
他執意要跪,李修宜便不著急讓他起來。
段克惠見頭頂沒有作聲,預設讓他說下去,“微臣知道不該在這個時候妄議立儲之事,然北狄戰事嚴峻,朝堂縱得風平浪靜,也不過是一時的事,國不可一日無君,陛下若是能留下一二子嗣,微臣與齊大人定然全力輔佐,敢以滿門上下之性命擔保,絕無二心!”
“朕就算相信老師的忠心,可你怎麼保證這個子嗣一定有明主之資,怎麼保證幼帝的母家沒有擅權之心,怎麼敢保證分封於鄴城之外的諸王沒有廢除幼帝稱制的野心?不會出現前朝外戚與宦官的黨爭禍亂,屆時又是一番混戰攻伐,內憂外患,大梁剛剛恢覆生息又要遭受滅頂的打擊,你又怎麼敢保證在這樣的境況下能護住幼帝不在幾方挾持下淪為一個只能任人操持的傀儡?將李家天下拱手他人?”
段克惠沉默,“太短了。”
留給他們的時間太短了,不足以培養出一個堪當大任的儲君。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便是暗中立下傳位詔書,從宗室裡選定一個儲君出來,可段克惠斷然不敢這麼說,諫言皇帝留下子嗣,好歹是還位給他親兒子,要是諫言皇帝傳位一個外人,便是極大的僭越了。
李修宜打消了段克惠的這個念頭,這才又開口問談慶公,“若是不用之前的療法呢,還有沒有其餘的法子?”
談慶公行醫多年,從來不會把話往大了說,一定會給自己留有餘地,當下猶豫一陣,也沒繼續說“盡人事聽天命”這種虛無的話。
所謂醫者仁心,他能救的命兩兩三三,但如果能將皇帝這條命竭力地延長一點,便是救了千千萬萬條命,即便是天命不佑,他也要試試。
“除去揚湯止沸的刮骨療法,還有一個辦法,便是以毒攻毒,本質是自焚肌骨,讓毒邪沒有蔓延的可能,若要打比方,便是將架在河流上的兩根筷子焚燒崩裂之後合為一體,將即將被沖毀的平衡用一種置之死地的辦法再次加固一下,但承擔的痛苦是刮骨的百倍。”
“多久。”
談慶公反應了一下,沒想到他直接跳過了做與不做的問題,“半年。”
片刻後覺得太絕對了,又補充了一句,“最長半年,最短不好說……是真的不好說,當即暴斃都有可能。”
“夠用了。”
那一夜李修宜到最後也沒告訴二人他對立儲的打算,只囑託兩人,“不管半年之後是誰繼位,朕要你們盡權力輔佐,如何忠心於朕便如何忠心於他,不得有異心。”
而在那之前,他會為他掃清一切阻礙,鋪設出一條絕對暢行無阻的坦途。
作者有話說:
哥哥:《皇帝從入門到精通》課程瞭解一下吧~包分配就業崗位,超多權威老師坐鎮(遞傳單
樂:這個多少錢
哥哥:給我法半年
……:樂
!!甚做在你jj,看難好,大好字話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