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皇后 “好大的官
李錦玉剛入仕不久就聽說了程繇從軍的訊息, 他已經隱隱感到了李璟的死或許和程繇脫不開關係。
換作從前,他肯定要不顧祖父的阻攔闖程序家好好質問程繇,問她是不是一早就知道皇帝要殺李璟, 但人的性情到底是會變的, 所有的事情都隨著時間退化泛黃變得毫無意義。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追求些什麼, 每日忙忙碌碌,在工房待到天色暗透了才出來,每每邁出門第一步, 呼吸到一天裡頭一口新鮮的空氣, 他都會有一瞬間的恍惚, 分不清今夕何年, 好像很多年前在秦樓楚館聽完一場漫長的戲, 喝的爛醉跑出門狂吐,恰逢初雪落下, 漂浮在髮絲上,他還以為他這一輩子都會這樣鬆散糜爛地過下去。
終不似少年遊, 如今也算是切身實際地體會到了。
像比較起李錦玉的兢兢業業, 他老師就顯得對下值回家尤其熱忱, 每次從皇帝處議政回來了, 齊鄯見瞧見他還在原位上,直接撂了他的筆, 勾肩搭背將人捎出去, “行行好吧,回去吧,省得東平王說我苛待他的好孫兒。”
程繇臨行前約見了李錦玉一面,李錦玉猶豫了一下,還是去了。
兩個人從前關係不算好, 甚至是相看兩厭,動不動就要吵嘴兩句,時隔數月再見,兩人都像是脫胎換骨了一樣,平和了不少,心氣也減淡了不少,像是被挫平了孩子氣的鋒芒,逐漸變成成人模樣。
此次只是互相問候了一聲近況,淡淡的說了一聲挺好的,又不鹹不淡添了兩句祝好珍重的話,便準備分道揚鑣了。
李錦玉跨出大門一步,就聽見身後程繇的聲音,“別衝動。”
他轉過身。
“什麼都不要做,千萬別因為李璟的死和陛下撕破臉,至少現在不要。”
李錦玉一楞,旋即笑了一下,竟顯現出幾分從前的少年稚氣,“太抬舉我了吧,沒你想的那麼有種。”
李錦玉現在的成長都完美的契合了李執最初的預想,他務實上進,不再遊手好閒,恪守禮數規矩,下值後上值前都會跑來跟父母長輩請安,用過飯後一聲不吭進了書房,一宿燈火通明。
但是李執非但沒有絲毫欣慰,反而更覺得坐立難安,這要放在從前是想也不敢想的情形,李執倒情願李錦玉還是從前那副混世魔王的做派,再怎麼混賬爛泥扶不上牆,起碼在他身上能瞧見些許生氣,也好過如今這樣行屍走肉的樣子。
李執試圖跟李錦玉談談心,開解開解他,李錦玉反過來寬慰祖父兩句,便聲稱公務還沒處理完,又將自己關在書房裡。
這樣的日子一直過了將近有四個月,直到秋風漸起,捎來了些寒涼之意。
從行宮回來之後,宮裡就開始籌備帝后大婚的依仗,李錦玉身為宗親,又為朝臣,自當在隨親祭典之列,他和諸位皇室宗親站在瑤池的水面之上,行祭告天地祖宗之儀式,太卜另算了一個良辰吉日,這日禮樂奏鳴,壇臺上焚燒著祝文,煙氣繚繚順著宮闕的簷角升於天際,水池裡映著的人影隨著清風的波紋緩緩盪漾,鐘樓敲響一聲厚重悠長的鐘聲。
天子身著玄冕十二旒,隔著袖子握住新後的手腕,二人由正門走來,沿著漆黑的壇階循步而上,階列青綠九鼎,案陳醴黍祭品。
袖子底下那隻手驟然見到這麼多人,縮了一下,不滿想抽回來,卻叫人捏的更死了,還抓著他往前拽了兩步,以至於微不可見的踉蹌了一下。
因著這點微不足道的小動作,行至李錦玉身側的時候,他似有所感的抬頭看了一眼。
對上的是一雙同樣受驚微睜的瞳孔,細碎零星的光在碧藍的海面上閃過一瞬,如昏星墮入漆黑的水面,樂湛短暫的震驚了一下,垂下眼,披著李錦玉死盯著不放的目光,走上臺階。
好像短短一眼之間,有什麼東西開過了,瞬息之間又敗了,落入汙泥裡腐爛殆盡。
李錦玉不可自控的向前一步,叫身側的祖父按住了,李執眼神示意他冷靜點。
李錦玉不可思議地偏過頭,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用嘴型說話,“李璟……我看見李璟了!”
李執搖頭,“那不是李璟,李璟早就死了。”
李錦玉緊皺的眉眼間現出深深的疑惑,“祖父?你在說什麼?你認不得了嗎?他就是李璟啊。”
“陛下說齊王已死,他就得死,陛下說他是誰,他就得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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