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他當日城門樓上的背叛,或許樂湛落不到如今的境地,就算季懷再怎麼心懷萬民,在對不起樂湛這一事上,他內心底裡是逃躲不過去了。
“臣有負於殿下。”
季懷果真面露痛色,樂湛噁心之餘,也果真感到了成倍的痛快,就像這樣一直痛苦,一直對他感到虧欠下去吧。
“是啊,你辜負了我對你的信任,季懷哥,”樂湛把頭湊近了季懷的耳邊,側過了鼻尖,望進了季懷的眼裡,小聲輕笑道:“所以我不會放過你的。”
張恭從一開始被死死盯住的角色淪落成了邊緣人物,看著曾經的主僕兩人臉貼著臉說著體己話,竟然萌生出了一種被忽視的不平,只是不知這不平是針對於師父還是針對於齊王。
心下腹誹,這兩人未免過於親近了,師父成天教訓他禮儀規範,怎麼自己反倒不講呢?
覺得這二人過分親近了的不止是張恭一人,更有眼睛長在皇城最頂上的那位,殿外還沒講上兩句話,裡頭就有人來請了。
太清殿內,兩外兩人跪地行禮還等不及起身,樂湛已經越過他們,直直朝著陛座上小跑過去,撲進皇帝懷裡,坐在他腿上扭過臉來看著底下不敢抬眼的兩人,彷彿皇帝的腿上成了他的專座。
“在外頭說什麼呢?”
樂湛避開了他的目光,含糊其辭道:“沒什麼。”
生怕別人不誤會他們些什麼,這也是樂湛的一貫手段,知道皇帝妒火盛,他若看不慣誰偏要和那人曖昧不清,惹得皇帝對那人不滿,借刀殺人達到報覆的目的。
可李修宜偏愛他這樣,連他底下那些晦暗不明的小心思也一併受用了。
皇帝顛了一顛他,“下去,別叫人看了笑話。”
樂湛勾住他的手不放,“陛下別的時候怎麼不怕人笑話,這時候倒怕人笑話起來了。”
“這是在罵朕厚顏無恥了?”
“反正不是我說的。”
李修宜攆他不下去,索性任他去了,他們這邊打情罵俏兩句,落在季懷眼裡,可就變了味,有方才殿外樂湛的蓄意誤導,他如今這樣看上去可不就是曲意逢迎,為了保全性命雌伏於自己的兄長身下,數不清的屈辱數不清的怨恨簡直不能一語道之。
這邊心神搖晃間,竟沒聽見皇帝在問話,“跟了你多久了。”
張恭看了一眼沉默不語的師父,接過了話,“回陛下的話,小臣跟了師父已有一年了。”
李修宜看了一眼後知後覺的季懷,只能自己此舉已是荒唐至極,不怪他難以置信到忘了答話,於是很大方地跳過這一著,“御前伺候辛苦,有你分擔你師父便能清閒不少,該學的都學得差不多了?”
張恭不敢給皇帝留下個忘本背主的印象,緊張得直眨眼,“師父侍奉御前多年,體察聖心,是小臣不能及的,需要學的還有很多。”
皇帝腿上的人驀然笑出聲,“哪裡來的侍奉御前多年?你師父從前分明是伺候我的,我竟不知我什麼時候也即位稱帝過。”
張恭頭一回御前回話就說錯了,臉色白裡發青,求助地望著季懷,季懷掀袍跪下,“臣沒帶好人,御前失言,望陛下念在張恭年紀尚小不知事,寬恕他這一回。”
皇帝還沒發話,樂湛又搶先調侃他道:“你倒是個一等一會講話的人,教出這麼個徒弟,安知不是怕他搶了你的位置,真東西故意藏著掖著不肯拿出來。”
季懷叫他一說,又開始緘默起來,彷彿真的被說準了一般。
張恭從前不是沒有得見天顏的機會,他還以為皇帝所喜愛的會是如先皇后,如皇帝本人那樣穩重嫻雅的人,豈不料是如面前這位刻薄而妖豔無格之人。
季懷沉默,張恭不敢說話,皇帝更是沈寂得叫人膽寒,畢竟他那兩番話裡不折不扣的都是違逆之言,樂湛一旦覺得身邊的環境讓他感到安全,失去了生死一線的警惕,他對危險的感知就會降低不少。
他明知皇帝已然不悅,仍膽大妄為的玩著李修宜的手指,將他微微彎起的手指一個個掰直了,食指在燒傷的疤痕上劃過,“怎麼說你有今天也是我給你的造化,你這徒弟徒有玲瓏剔透的資質,跟著你這樣有私心的師父不是委屈了,不如撥到我身邊,我替你教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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