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早已經挪開了目光,張恭沉默半晌,忽然大聲道:“臣來憂心思慮,深感有負皇恩,被折磨得夜不成寐,以至當差不仔細,險些損傷龍體,罪該萬死,求陛下降罪。”
李修宜覺出他話裡有話,讓他說下去,聽了個究竟後擱下筆,“傳定北侯入殿。”
這兩日二人的關係都僵僵的,李修宜有好幾日沒有理會他,當下忽然傳他面見,樂湛已感覺倒了不妙,在踏入殿門的那一刻,見到地上跪立的張恭的身影,心中頓時明瞭。
“將你剛才告發的話,原原本本再說一遍。”
皇帝聲音隱含薄怒,兩人都不敢抬頭去看他的臉色,張恭前一刻還縮著肩膀,皇帝這話一出來,他立即挺直了身,含著破釜沈舟的一口氣,反身望向樂湛,“那塊玉佩是定北侯脅迫臣冒充師父的名義送到亂臣府中,並偽造出蕭將軍詐降的假象,順勢借亂臣的手除掉程都……”
話沒說完,樂湛不顧皇帝還在跟前,提腳上去踹他,“吃裡扒外的狗東西!丟兩塊骨頭真當自己是個人了,敢跟我吠!”
李修宜氣得一拍桌,拿竹簡擲他。
樂湛被砸了下手臂,就勢跪下,始終不敢抬頭看李修宜一眼,胸口起伏,盯著視線裡的那一塊衣角,怒氣久久的平息不下來。
張恭瞧見皇帝擺明了是維護他的,心下暗喜,迷途知返也算是大功一件,樂湛不替他謀求,他自有自己的造化。
“臣天性愚笨,原本應該跟著師父多歷練兩年,被硬生生抬舉到現在這個位置,引人嫉恨,早已眾叛親離,為了謀求一條生路不得不受侯爺的威脅,做出這等傷天害理之事並非是臣本意啊!”
他重重地拜下去,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冷笑。
“將自己倒是撇得乾乾淨淨,前些日子在我面前挑唆說你師父不是都又是誰?”
“臣入了宮不過一舉目無依的奴才,跟在師父身邊好端端地,不是侯爺非講我提拔上來,藉機離間我們師徒好對付師父?若非是你手裡握著那塊玉佩,就是再讓我翻天,我也做不出坑害忠良的事來!”
“說我陷害蕭蒙,證據呢?說是蕭蒙串通了你將髒水潑到我身上,就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也說不一定,畢竟他素來看我不順,你又是個投塊骨頭就知道搖尾巴的賤……”
原因沒來得及落下,皇帝就已經厲聲勒令他住口。
“哥?”樂湛不可置信向李修宜,畢竟他從前再怎麼生氣,從來不會當著旁人的面駁他的面子。
李修宜閉了閉眼,不欲在時間這麼寶貴的時候,還聽著下面這兩個混賬在做無意義的爭論,他扶著額,“今日李顯的首級被獻上來,嘴裡還含著一塊玉佩。”
這一點樂湛早有預料,李顯以為被蕭蒙坑了,臨死前也不會放過他是必然的。
直到李修宜再度開口:“是蕭定的。”
樂湛一震,剛抬眼要往上看,害怕看見李修宜的表情,半道又折返回來了,盯著地面的磚縫,一言不發。
他想了一萬個否認的藉口,可只要將蕭定叫上來問一問事情的緣由,一切都不容他狡辯了。
“還有什麼要說的。”
樂湛沉默不語,只顧將地面盯穿一個洞。
李修宜丟了手裡的東西起身,隨著他的步步臨近,樂湛也覺得是大難臨頭了,視死如歸閉上雙眼。
李修宜停在他身側,“這個人交由你來處置,處置完了之後,過來見我。”
張恭剛殷勤地迎上去,還在暢享自己得了皇帝青眼後步步高升的日子,聽到這一句話直接變了臉色,臉上堆著一堆笑就凝固住了,“陛下……陛下……”
他靠著出賣樂湛向皇帝投誠,皇帝又把他交由樂湛處置,不就跟要了他的命一般嘛?
李修宜聲色俱厲,“回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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