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後卻捂著嘴不明意味地笑著。
這就是他們口裡的禮儀體統,即便看不上他也不會當面表現出來,只會揹著他嬉笑兩句,問起來了便說,“什麼?我們沒有在說你呀,你想多了。”
就連生氣想跟他們正大光明地打一架也沒有理由,實在憋得慌。
他總不能把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全殺了,再三權衡下,只得將怒火投向源頭,只有那個人是最沒有反抗之力,最適合用來洩憤的工具。
宋邈看向冷宮的方向,既然皇帝不想處置這個人,他自然有辦法逼著皇帝不得不殺了他給全天下人一個交代。
*
元成二十八年,持續了三年的邙山之亂與宦官亂政終結,新帝登基,正式改年號景新。
丹陛之下,百官朝拜,山呼萬歲。
朝臣皆提早齋戒三日,身著朝服,神色鄭重凜然地侯著,永定門轟然開啟,新帝身著黑金袞冕,萬眾簇擁下邁入雕欄玉砌的白玉天橋,朝臣緊隨其後,沿著天橋兩側的階梯循階而上,到了歷代皇帝祭天祈福所用的瑤臺。
這瑤臺乃是一匙子形狀,三面環水,水流透過宮渠一直連通淮河。
水面幽深澄澈,被風吹起層層褶皺,倒映著朝臣宮人魚貫而入的影子。
列位無一不是面色肅穆,循著站位默然而立,未敢有一絲錯漏。
祭天儀式象徵了社稷接下來一整年的運勢,其中但凡有點疏漏導致祭奠不順都要被嚴懲,更何況這還是新帝登基以來頭一年的祭祀,其中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晨早,東平王府祖孫三代人一同入了宮,在入永定門前,東平王李執四下看看,轉過臉問兒子,“錦玉這小子又跑到哪裡去了?”
“誰知道呢,小兒頑劣,隨他去吧。”李詔遠回父親道。
李執也沒當回事,李錦玉自幼在宮裡長大,進了宮跟回了本家一樣,總不過是溜到哪裡去玩了,正反祭典不用他到場,也就沒再多問,隨即正色跟著朝臣一同走進永定門。
祭典如預定的進行,瑤臺之上祭香繚繚騰昇,新帝依次行奠玉帛,進俎禮,向五方上帝敬獻祭品,而後在朝臣的三跪九叩中宣讀祝文,焚燒祭品的餘燼飄搖而上,直達天聽。
最後在悠揚的奏樂與鐘聲裡,新帝率百官再行拜禮,宣告儀式已畢。
可剛要離場,一轉身就聽見永定門內的鐘聲忽然停了,連帶著奏樂的節奏也亂了,很快鐘樓又傳來一聲極其尖銳刺耳的錚鳴,像是銅鐘被什麼劇烈的衝突撞倒,除了震耳欲聾的嗡嗡迴響,就再沒有任何聲音。
即便只是奏樂的失誤,放到祭典上來看也是天大的事。
百官面面相覷,回過臉看向瑤臺上的皇帝。
李修宜神色如常,低頭吩咐了兩句。
很快奉命之人前去帶了樂師回話,樂師摔了一跤腿軟爬不起來,幾乎是被侍衛拖到皇帝跟前回話。
樂師膽戰心驚回稟,稱鐘樓底下兩隊禁軍撞上爭執,他多看了一眼,加上本就緊張,一失手就敲錯了鍾,反應過來之後更是直接跌了一跤,誤將銅鐘撞得震天響。
此話一齣,四下皆驚。
禁軍值守可是嚴格按照章程來的,怎麼會有兩隊撞上的情況發生?
負責今日永定門到冷宮的指揮正是宋邈,他一番問詢,出列回稟,“回陛下,是東平王孫李錦玉收買人冒充了冷宮的守衛,以至冷宮到鐘樓一帶的守衛錯節開來,造成最終鐘樓底下兩隊相撞之事。”
李執與李紈父子倆面色陡變,再也不覆局外人的冷靜,緊張地互看兩眼,心中暗驚:“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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