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吩咐的。”
李錦玉看向說話的人,嘗試著想了一想,但是想不起來,“你誰?”
“在下都指揮使宋邈,小小官名恐怕入不了王孫的眼。”
“確實,不認識,”李錦玉揚起脖子喊人,“有沒有人啊,先把我的手接上,不然我怎麼吃飯啊!”
宋邈就這樣被無視了,頓時心中鬼火直冒,但他知道鄴城的那群貴人們最喜歡端著和善又高傲的樣子,他也跟著有樣學樣,“我父親是平陽侯宋弘毅,所以我想問問王孫,是這天牢待得舒服還是你們東平王府待得舒服?”
說起平陽侯宋弘毅,李錦玉有些想起來了,他哼笑,“原來如此。”
宋邈也跟著瞇起笑眼,就聽李錦玉下一句悠悠說道,“還以為多大的仇呢,就因為這個?要搞死我?不至於吧。”
宋邈的笑意下一刻冷下去,“什麼?”
“這會兒又裝什麼傻,原本哪支禁衛不就是你故意調回去的,以為自己做的多幹淨呢?”
“這是正常的排程,你沒有證據,況且你一個階下囚,誰又會信你說的話。”宋邈強作鎮定。
“證據?”李錦玉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又不是升堂辦案,需要什麼證據?你以為我看出來了,李璟就看不出來,我表兄就看不出來嗎,他只是現在不想處置你,感謝自己有個好爹吧。”
宋邈臉色一僵,瞬間想起那日上清宮前,李璟回頭看他的那個眼神,難道他真的已經猜到了?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手段卻是人盡皆知。
可轉眼想到春日宴那天,皇帝明明知道他是始作俑者卻沒有絲毫要處置他的意思,皇帝果然還是寬縱他的,想到這裡他瞬間有了底氣。
李錦玉整整兩天沒吃東西,餓得前胸貼後背,顧不上身上雜錯的骨節,一個翻身直直坐起,起身走到小門跟前,用稍微好點的那隻手抓起一個饅頭,餓死鬼一般狠狠地咬了一口,雖然手臂上的痛得他快岔過氣去了,但是飯還是得吃呀。
“知道我在給你下套,你還自己鑽進去?”
李錦玉嚼著饅頭,頭頂著雜草也掩飾不了那份骨子裡的桀驁,“因為不在乎。”
就算被發現闖了禁也不過是被教訓幾句,關上幾天,對他來說都一樣,哪裡比得上羞辱李璟幾句來得讓人痛快呢,只是沒想到會忽然對他起了心思,還搞得天下皆知。
李錦玉是生在錦繡堆裡的人,作為王府獨子獨孫,先帝的半個兒子,皇帝的表弟,他這一輩子順的有些過了頭,唯一不同的是,他不像李修宜那樣揹負著嚴苛的要求和責任,王府的人對他百般縱容,無可不為,反正會有一大堆人爭相為他擦屁股。
世上之事對於他來說過於唾手可得,李錦玉只能感覺到虛無,像一縷幽魂漂浮在空氣裡,已經沒有什麼事能讓他感到真正的快樂,他必須做點什麼讓平靜地如同一潭死水的生活蕩起一絲波瀾,酒色也好,痛苦也好,他必須再一次摸到生命的實質。
想起那一次進宮,他看見站在臺階上的李璟,兩岸凌霄花開得如火如荼,一路順著嶙峋的假山燒下來,兩個人第一次見面,李錦玉就看他不爽快,一個狄人的野種,仗著皇后的寵愛在他面前充個人樣,他也配?
但是就連他自己也沒有注意到,即便是厭惡的情緒,也讓他感受到了從未有的趣味,直到那一次冷宮裡將李璟按在桌子上,他真正將這份轉瞬即逝的趣味握在手心裡,也是第一次意識到,好像是哪裡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
李錦玉神遊了一會,而後收束深思,看著宋邈,本來可以做個風流鬼的,都怪這人壞他好事,李錦玉絕不是什麼寬容大度的人,被人算計了這麼一會怎麼可能輕易放過他,只一個念頭過去就有了主意。
“該說你有個好爹呢,還是皇帝對你不一般呢,祭奠上的禍事分明是我們三個人造成的,他不可能沒看出來,卻只處置了我跟李璟,偏偏將你這禍首放過去了,”李錦玉忽然情緒激動扒著欄杆,“你一個下賤的土匪憑什麼!我從來沒有見過陛下待誰如此縱容過!就連我跟李璟也比不上你的萬分之一,你憑什麼!”
如果是別的什麼時候被罵土匪,宋邈必然大為惱怒,但是現在看到李錦玉這副勃然大怒的樣子,竟成了他勝出一籌的勳章,原本被戳破的心虛此刻已經加倍膨脹成了恃寵而驕的得意。
陛下待他肯定是不一樣的。
“先顧好你自己吧。”宋邈倨傲瞧著他,直到這時候他才體會到原來鄴城那些貴人的樂趣,冷眼看著別人崩潰憤怒絕望原來這麼痛快。
李錦玉昂著脖子,朝著他轉身離開的背影惡聲詛咒,“你最好祈禱永遠如現在這般聖眷優渥,最好陛下一直這般護著你寵著你!不會落得我這番下場。”
宋邈頭也不回,傲聲道:“這個不用你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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