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湛霎時間失了聲,張著嘴卻什麼也聽不見了,兩眼空惘地看著頭頂的紗帳,無聲地淌淚。
李修宜像是看著什麼絕世美麗的畫中神蹟,恍然又想起了那日毀滅在他手裡的瓊玉,目光貪心不足地臨摹著他面上的每一絲表情的變幻,鬆了又緊的眉頭,顫抖的眼睫,微張的唇,還有戰慄的牙關。
像是欣賞著雲上日出或是雪海初霽,不忍心錯過一絲一毫,心中那片火越燒越烈,也越發覺得他做錯了。
他早就該這麼做了,早在知道他們之間毫無血緣關係就該將樂湛往床上帶,也不至於走了這麼多年的彎路。
他會為樂湛打造一座不見天日的金絲籠,將他關在裡面日日夜夜地*,直到他的再也沒有力氣從床上爬下來,眼裡裝不下任何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再也沒有辦法跟他作對,只能躺在他的榻上一遍又一遍哭著喊他哥。
恨也沒關係,怎麼樣都沒關係,他必須這麼做。
樂湛盯著帳頂看了好半天,久久的回不過神來,上衣搭在身上,堪堪蓋住腰間的痕跡,雙腿連收回來的力氣也沒有了,空蕩蕩的宮殿只留了他一個人,直到所有驚嚇的感知消散下去,他才感覺到傷口敷上一層冰涼,緩和了原本的刺痛。
李修宜是在給他上藥。
樂湛拿手臂擋臉,空惘之後,無聲地哭起來,他甚至不敢睜眼看他現在的樣子,更沒有辦法面對這個現實。
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到底是那一步出了差錯?
不應該……
不應該……
*
出了永樂宮,李修宜去到了先皇后靈前。
宮人看清臉色,趕緊躬身將殿門帶上,偌大的宮殿只剩下他一個人。
李修宜照例上了三柱香,站在畫像跟前沉默良久,而後掀袍跪下。
他做了有違人倫之事,徹底地跨越了那道禁區的紅線,有違母后教導,該是要向母后請罪。
他清楚如果母后還活著,要是知道他對樂湛做了那種事,肯定會拿荊條打個半死,將他的腿打斷要了他這條命也並非沒有可能,畢竟從小到大母后對他的要求都極端苛責。
李修宜一開始保持對樂湛禮貌疏離的態度,即便什麼也沒做,仍然要跪到殿前被抽上幾十鞭,直到他真心接納這個造成他父王母后離心的外族女人的兒子。
都說君子論跡不論心,但是這一套在蕭覆雪面前儼然是不適用的,她要李修宜從內到外都乾淨得一塵不染,就算在明面上從來不曾在樂湛面前表露過惡意,只要他在心底還厭惡樂湛便是過錯。
蕭覆雪要求李修宜真正的接納他這個異母的弟弟,如她一般真心地維護樂湛,要他們兄弟一心,在她死後依舊護著樂湛,做出哥哥的表率,但凡李修宜心底還存著一絲屬於自己的喜惡,她便要一寸一寸削除他的稜角,將他大刀闊斧地改造成一個完美無瑕的人,不管是身為兒子,還是臣子,抑或是哥哥,都要是最合宜的那一個。
李修宜微微一笑。
他做到了啊。
母后要求他的,他真正的做到了。
他疼愛他的弟弟,於是不擇一切手段地將樂湛留在身邊,他們會在一起相伴一輩子,就算百年之後老死了也要將骨骼打碎了攪合在一起一同下葬,直到黃土白骨那一天也不分開。
這不就是母后所期待的那樣嗎?
這個人是母后選定的,他做了二十多年的孝順兒子,無有不從,媒妁之言,也當遵循父母之命才行啊。
他連著跪了三夜,白日在上清宮處理朝政,到了夜裡便跪在母后靈前贖罪,說是贖罪其實也不盡然,因為他沒有為他的行為有半分悔意,只覺得做得晚了,即便母后還在世,真要因此打死他,他還是要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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