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千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將一縷滑落到頰邊的淺金色髮絲優雅地撥到耳後，閒聊般自然地問道。
“剛才聽你們討論，你們的樂隊……Happy Dream，對吧？似乎還在招募成員？是缺一個什麼樣的位置呢？貝斯？”
她將目光投向那些昂貴的樂器。
朝鬥點了點頭，提到樂隊，他的語氣似乎變得稍微積極了一些，不再是完全的平鋪首敘：
“是的，還缺一個貝斯手。我們嘗試尋找了一段時間，也拜託了一些人幫忙留意，但到目前為止，還沒有遇到真正合適的。”
“貝斯手啊……”千聖若有所思地輕輕點著下巴，她因為工作關係接觸過不少音樂人和樂隊，便很自然地以圈內人的角度和經驗問道。
“你們對‘合適’的貝斯手有什麼具體的期望或指標嗎？是更看重技術實力過硬，現場穩如磐石，還是要兼具出色的外形條件和不錯的演奏能力？畢竟樂隊站在舞臺上，視覺呈現和綜合魅力也是很重要的加分項哦。”
她提出了非常現實和專業的考量，這是行業內的普遍思維。
然而，朝鬥卻幾乎是立刻搖了搖頭，語氣肯定地否定了她的假設：“都不是。”
千聖這次真的有些驚訝了，漂亮的眉毛微微挑起：“哦？那……什麼是你們認為的‘合適’呢？我很好奇。”她放下了圈內人的思維定式，這群特立獨行的孩子的選拔標準。
朝斗的目光越過千聖的肩膀，投向不遠處正和亞子說得眉飛色舞、手舞足蹈的弦捲心，紅色的眼眸中似乎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捕捉的柔光，就像冰面上突然掠過的一絲暖陽：
“我們組建樂隊的目的，並非為了成名或者獲取利益。心的夢想，是希望透過音樂，給世界上更多的人帶來笑容和快樂。所以，我們需要的，不是一個技術多麼炫酷、或者外表多麼耀眼、能吸引多少眼球的貝斯手。”
他的語氣平靜而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清晰，“我們需要的，是一個真正從內心理解、認同並願意擁抱這個夢想，與我們志同道合、並肩前行的人。技巧可以透過練習磨練，外表可以透過包裝改變，但發自內心的共鳴與純粹的心意，無法強求。”
千聖沉默了下來。她看著朝鬥認真的側臉，聽著他口中那句簡單卻宏大得近乎不可能的“給世界上更多的人帶來笑容”，心中某根早己被現實塵封的弦，被輕輕地、卻異常清晰地撥動了一下。
那夢想聽起來如此遙遠，如此……不切實際，像陽光下五彩斑斕的肥皂泡，卻又如此純粹，純粹得讓她這個早己習慣行業規則、精於計算投入產出比的人感到一瞬間的恍惚，甚至……一絲細微的、彷彿被刺痛的感覺。
她迅速收斂了心神，理性的思維和多年來的習慣重新牢牢佔據上風。她輕輕呷了一口杯中己經微涼的紅茶，溫潤的液體卻彷彿帶著一絲澀意。她的語氣冷靜下來，甚至帶著一絲過來人般的勸誡：
“朝鬥君，我很欣賞你們的夢想，真的，很純粹，很美好。”她先肯定了一句，然後話鋒一轉，
“但是，現實往往比理想骨感得多。你們樂隊的技術基礎我剛才聽到了，非常紮實，尤其是你、宇田川同學和白金同學的演奏，很有靈性和潛力，遠超普通的學生樂隊。如果能有專業的團隊好好規劃運營，找準定位，是完全有可能走上更大、更專業、甚至是國際舞臺的。相反，僅僅依靠一個‘夢想’作為唯一的紐帶和驅動力，是很難在競爭激烈、誘惑繁多、又無比殘酷的行業環境中長久堅持下去的。夢想……”
她頓了頓，目光似乎飄向了遠方，聲音輕了一些，“有時候很輕，像羽毛一樣，風一吹，可能就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她說著這番話，像是在理性地勸誡朝鬥，又像是在對自己重複一個早己被驗證過無數次的、冰冷的事實。
然而，在她的內心深處，另一個聲音卻在輕輕地、自嘲地低語。
千聖啊千聖，你可真是一點夢想的邊都不沾了呢……明明自己也是從那個做著明星夢、相信努力就能成功的年紀過來的，現在卻只會用這麼功利的眼光去衡量別人的熱情和堅持。
其實……自己是在羨慕吧？羨慕這種漂浮在空中、看似脆弱易碎卻閃閃發光、不管不顧的夢想。就像羨慕那個曾經也像他們一樣、眼裡有光的自己，更是羨慕這群有夢想的傢伙，居然能走到一起。
朝鬥很安靜地聽完了她的話，並沒有立刻反駁，似乎真的在思考她的話。他似乎能理解千聖的想法，那是一種基於大量現實經驗和行業規則的理性判斷，並無惡意。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心的方向，看著那個像小太陽一樣散發著無盡能量的女孩，然後轉回頭，看著千聖，臉上竟然露出了一個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勾起。
那是千聖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類似笑容的表情，雖然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極小的弧度，卻彷彿冰封的湖面裂開了一道細縫，透出一絲真實而溫暖的微光。
“我明白千聖你的擔憂，很現實，也很有道理。”
他平靜地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但是，對我們來說，樂隊如果未來因為理念不合、或者現實困難而散掉了，那也只能說明這是一次嘗試後的失敗，一次寶貴的經驗。並且即使……”
他頓了頓，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無比篤定和認真的光芒，語氣變得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近乎誓言般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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