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Circle厚重的門在身後關上,瞬間將內部的喧囂、燈光、音樂以及那些令人窒息的目光和疑問全部隔絕。
冰冷的、密集的雨點如同鞭子般,瞬間抽打在身上、臉上!巨大的雨聲嘩嘩作響,充斥了整個聽覺世界,反而奇異地壓下了他腦內那令人崩潰的嗡鳴。
朝鬥毫無目的地在這片冰冷的雨幕中狂奔。雨水很快澆透了他的頭髮和衣服,冰冷地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戰慄。
但他彷彿感覺不到冷,只是拼命地跑著,彷彿身後有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在追趕他。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首到肺部如同火燒般疼痛,雙腿沉重得如同灌了鉛,速度才不得不慢了下來。心臟依舊在瘋狂地跳動,但那滅頂的恐慌感,終於在體力的急劇消耗和冰冷雨水的沖刷下,稍稍退潮,留下一種精疲力盡的、冰冷的茫然。
他喘著粗氣,茫然地環顧西周。陌生的街道,被雨水模糊的霓虹燈光,偶爾疾馳而過的車燈在水窪里拉出長長的光帶。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裡,也完全不敢去想Circle裡的情況。
心、亞子、燐子……她們會怎麼看他?
那個突然失控、像個瘋子一樣逃走的傢伙?
湊友希那會怎麼想?Glow樂隊呢?
她們會失望嗎?會覺得他不可理喻嗎?
一種強烈的、混合著羞愧、無措和自我厭惡的情緒湧了上來。他為什麼……為什麼會害怕?那只是一首歌的名字!他甚至還沒聽到旋律!
他踉蹌著,發現路邊有一個小小的街心公園,裡面有一個看起來還算乾燥的涼亭。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了進去,無力地坐在了冰涼的石凳上。
雨水順著他的髮梢和衣角滴滴答答地落下,在腳邊匯聚成一小灘水漬。涼亭外,暴雨依舊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整個世界彷彿都被籠罩在這片灰暗的、喧鬧的、冰冷的水幕之中。
他低著頭,雙手無力地撐在膝蓋上,感覺自己像個被遺棄的、溼透的垃圾。迷茫,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該以什麼樣的表情、什麼樣的立場回到那個地方?
該怎麼解釋自己那荒謬的、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行為?
“我……”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雨水般的冰涼,“……到底能做到什麼?”
挫敗感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越收越緊。他對自己感到憤怒,對那不受控制的恐慌感到憤怒,對那片空白的過去感到憤怒,甚至……對那個將他置於此地的弦卷明理感到一絲難以言喻的煩躁。
他到底看中了我什麼?!
我這副樣子……這副連自己都無法控制、遇到一點莫名的刺激就狼狽逃竄的樣子……到底有什麼值得他如此“優待”和“託付”的?!
一股強烈的、壓抑到極點的情緒在他胸腔裡翻騰、衝撞,急於找到一個宣洩的出口。他猛地抬起頭,望向涼亭外灰濛濛的天空,雨水冰冷地拍打著亭簷,也彷彿拍打在他空洞的心上。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水汽的空氣,準備將那句盤踞在喉嚨裡的、充滿無力感和自我質疑的吶喊嘶吼出來。
然而,就在他氣息提起,聲音即將衝口而出的前一刻。
一個帶著哭腔的、柔弱的、卻同樣充滿了痛苦和迷茫的女聲,搶先一步,在這僻靜的涼亭角落裡響了起來,清晰地穿透了嘩嘩的雨聲:
“——我到底能做到什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