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東京的天空是那種熟悉的、帶著薄霧的灰藍色。
朝鬥在SPACE地板上醒來,盯著天花板上的細微裂紋看了足足五分鐘,才真正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不是在倫敦那間能看到泰晤士河的公寓,不是在弦卷家那間大得離譜的房間,而是在一間樸素得近乎簡陋的排練室裡。
他坐起身,揉了揉因為睡不慣榻榻米而有些僵硬的肩膀,窗外傳來早班電車的轟鳴聲,還有遠處小學校園的鐘聲,一切都熟悉得讓人心頭髮緊。
手機就放在枕邊,螢幕暗著,朝鬥拿起來,點亮螢幕,時間顯示是上午八點十七分,通訊錄裡安靜地躺著幾個新存的號碼——都築詩船,要樂奈,還有昨天剛加的佐藤益木。
他的手指懸在螢幕上,無意識地滑動著,心裡有個聲音在蠢蠢欲動,催促他做點什麼——試試看給湊友希那發條資訊?打個電話給冰川紗夜?或者至少問問亞子最近怎麼樣?說不定這麼多年她們的電話號碼沒有換呢?
但最終,他還是把手機放下了。
還不是時候。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明天晚上就能見到她們了,在觀眾席裡,作為一個純粹的觀眾,看她們在舞臺上發光,在那之前,他不想打亂任何節奏,不想讓她們因為他的突然迴歸而分心——尤其是在SMS這樣重要的演出前夕。
而且……他承認,自己有點慫。
近鄉情怯這個詞用在這裡或許不太準確,但那種混合著期待、忐忑、以及一絲莫名恐懼的情緒,確實真實地存在著。
這些念頭像一群煩人的蜜蜂,在他腦子裡嗡嗡作響。朝鬥用力甩了甩頭,試圖把這些雜念甩出去。他掀開被子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街道上己經熱鬧起來了。上班族拎著公文包匆匆走過,主婦們推著腳踏車去超市,幾個穿著校服的高中生在便利店門口說笑。東京的早晨永遠是這樣,忙碌,有序,充滿生機。
而他要做的事情很多。
SPACE所在的街道在白天看起來更加普通,那些有年頭的建築在晨光中顯露出斑駁的細節,牆上的塗鴉己經褪色,電線杆上貼著層層疊疊的傳單,朝鬥推開門。
然後,他愣住了。
因為SPACE大廳裡不是空的。
要樂奈就站在舞臺前方,背對著他,仰頭看著空蕩的舞臺,她今天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深色短褲,聽到開門聲,她轉過身來,那雙一藍一金的異色瞳在昏暗的光線裡格外醒目。
“樂奈?”朝鬥有些驚訝,“你怎麼……”
他話說到一半停住了,因為突然意識到現在是上午,是正常的上課時間,而要樂奈,一個初中生,此刻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從學校跑過來了。”要樂奈說得很坦然,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朝鬥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比如“逃課不好”,比如“你奶奶知道嗎”,比如“快回去上課”——但看著要樂奈那張平靜無波的臉,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要樂奈似乎看出了他的猶豫,她歪了歪頭,補充道:“無聊。”
“什麼無聊?”
“學校。”她說,“老師講的,很無聊,周圍的人,也很無聊。”
她說得斷斷續續,但朝鬥聽懂了,以要樂奈的智力水平,普通初中的課程對她來說可能確實沒什麼挑戰性,而且以她的性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在學校那種充滿社交和集體活動的環境,對她來說可能確實是一種折磨。
“可是……”朝鬥還是覺得不妥,“逃課總歸不好,你奶奶知道嗎?”
要樂奈搖了搖頭,貓貓不喜歡這個話題,她指了指朝鬥手裡的鑰匙:“來幫忙。”
“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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