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最後一博
伊朗軍隊並未因夜晚而停止腳步,反而利用夜色的掩護,加強了滲透和攻勢。潰退的俄軍士兵與逃難的人潮交織在一起,傷兵的哀嚎。婦孺的啼哭。馬車的軲轆聲混作一團,讓通往城內的各條道路變得擁堵不堪,每一寸土地都瀰漫著絕望的氣息。
戈利岑中將帶著他殘破的參謀部,退入了城內依託舊城牆和堅固建築匆忙構建的第二道防線指揮部。
這是一座堅固的石頭建築,曾是沙皇行宮的一部分,牆壁上的浮雕早已被硝煙燻得發黑,此刻四面牆壁上掛滿了匆忙繪製和標註的地圖,紅藍鉛筆的印記歪歪扭扭。
戈利岑面色灰敗,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眼中佈滿血絲,他剛剛得知,伊朗人不僅在正面緊逼,還有數支小股精銳部隊,穿著繳獲的俄軍軍裝,操著半生不熟的俄語,利用城郊複雜的民居和蛛網般的下水道系統,已經滲透進了城市的南部街區。
「將軍!」一名渾身是血的營長跌跌撞撞衝進指揮部,軍帽早已不知去向。
他跟蹌著撲到桌前,撐著桌面才勉強站穩,「南郊的倉庫區丟了!伊朗人從下水道里鑽出來。我們的守衛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連槍都沒來得及上膛!那裡有我們儲備的半個師的口糧和部分彈藥,全沒了!」
戈利岑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跟蹌著後退一步,扶住身後的桌角才沒有倒下。此刻的他必須做出最痛苦的決定。
「命令所有部隊,收縮防線!放棄南郊所有非核心街區,依託主要街道和堅固建築物構建街壘,逐層抵抗!把預備隊裡的反攻部隊派出去,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把倉庫區奪回
來!」
戈利岑知道,一旦城市陷入巷戰,那就是比拼意志和消耗的泥潭,每一寸街道都會變成血肉磨坊。但茹果連糧彈都保不往,巷戰也撐不了多久,等待他衍的只有全軍覆沒的結局。
然而,命令的傳達和執行,在混亂的夜裡變得異常困難。電報線早已被炮火炸斷,傳令兵騎著戰馬在擁堵的街道上艱難穿行,馬蹄踏過血泊,濺起一片片猩紅的水花。
一些從第一線潰退下來計程車兵,目睹了戰友被伊朗彎刀砍倒時飛濺的鮮血,被精準炮火撕碎時殘缺的肢體,精神早已瀕臨崩潰。他們丟了步槍,卸了軍裝,像無頭蒼蠅般在街道上亂竄,有的混入逃難的人群試圖溜走,有的則撬開了倉庫區散落的木箱,搶奪著裡面的黑麵包和伏特加,在斷壁殘垣間大口吞嚥。
「伊朗人從北邊也打過來了!他們的騎兵衝破了防線!」
「哥薩克騎兵叛變了!他們調轉了馬刀,正在城內屠殺我們的人!」
「總督已經帶著家眷跑了!他坐著馬車從東門溜了,根本不管我們的死活!」
「城裡的水源被投毒了!有人喝了井水,已經口吐白沫死了!」
這些流言在驚恐的人群中飛速傳播,一些原本還在猶豫是否要逃難的市民,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恐懼,拖家帶口地加入了洶湧的逃亡人潮,像潮水般向他們認為可能安全的地方湧去。
而城北的出口早已被馬車。行李和人群堵得水洩不通,哭喊聲。叫罵聲。馬蹄聲混雜在一起,踩踏事件頻頻發生,老人和孩子被推倒在地,瞬間就被洶湧的人潮吞沒,只留下幾聲微弱的嗚咽,很快便消散在夜色中。
電報局和市政廳也陷入了半癱瘓狀態。電報員們守在發燙的電報機前,試圖向羅斯托夫,向莫斯科,向遠在聖彼得堡的沙皇發出求救訊號。但線路時通時斷,電流的滋滋聲裡夾雜著刺耳的雜音,傳遞出的資訊支離破碎,只有零星的詞語能勉強辨認:「克拉斯諾達爾————危急————求援————」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攫住了戈利岑,像潮水般將他淹沒。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望著窗外沖天的火光,眼中的血絲愈發濃重。他手中可用的。尚有組織度的部隊越來越少,滿打滿算也不足三千人,而敵人卻越來越近,喊殺聲清晰可聞,城市的內部正在從根基處瓦解,人心散了,比任何武器都要可怕。
「將軍!」副官的聲音帶著哭腔,將他從恍惚中拉回,年輕的副官臉上沾滿了塵土和血汙,聲音裡的恐懼幾乎要溢位來,「伊朗軍隊正在攻擊城西的軍火庫!他們動用了火炮,守衛部隊快頂不住了,請求支援!請求支援!」
戈利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充滿硝煙和灰塵的空氣,那股刺鼻的味道嗆得他喉嚨發緊,劇烈地咳嗽起來。他知道,軍火庫絕不能丟,那裡存放著整座城市最後的炮彈和炸藥,是這座城市還能抵抗下去的最後底氣。一旦軍火庫陷落,他們就真的成了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把我最後的警衛營派過去。」他緩緩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平靜的絕望,彷彿早已預見了結局,「告訴他們,戰至最後一人,也必須守住軍火庫。如果守不住————就炸
了它,引爆所有的炸藥,絕不能留給伊朗人。
警衛營是戈利岑的親衛,是他從聖彼得堡帶來的精銳,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好手,也是他手中最後的底牌。
副官的臉色霎時慘白,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些什麼,想勸將軍留下這最後一點力量,可話到嘴邊,最終卻只化作一句沙啞的「是,將軍」,他猛地敬了一個軍禮,轉身踉蹌著衝出指揮部,軍靴踏在石板地上,發出沉重的迴響。
指揮部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電報機的滴答聲還在斷斷續續地響著,像是在為這座城市敲響喪鐘。戈利岑緩緩走到窗邊,推開那扇被炮火燻黑的木窗,夜風裹挾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火藥味撲面而來,刮在臉上,像刀割一般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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