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恐懼，聲音乾啞得如同兩塊破砂紙在摩擦。
“我是你們的宗主啊，我庇護了你們這麼多年，你們不能忘恩負義，”他試圖用過去的道德枷鎖去捆綁這些覺醒的人。
中年修士冷冷地看著這個爬到腳邊的怪物，毫不猶豫地抬起腳，重重踹在陳守拙的肩膀上。
陳守拙被踹得在地上翻滾了兩圈，身上的骨頭髮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他還不死心，又連滾帶爬地撲向那個丟了孫子的老婦人，乾枯的手指抓住了老婦人的褲腿。
“劉家嫂子，你忘了當年你逃荒過來，是我分了你半碗粥嗎，我們是一家人啊，”他把自己包裝成一個被子女拋棄的可憐老人。
老婦人厭惡地啐了一口唾沫，唾液落在陳守拙那張枯樹皮般的臉上。
“你喝我孫子的血，拿我孫子的骨頭去填陣，你也配提一家人這三個字，我恨不得吃你的肉，”老婦人狠狠抽回自己的腿，連多看他一眼都覺得噁心。
陳守拙絕望地在地上爬行，他在人群中穿梭，試圖尋找任何一個還能被他蠱惑的城民。
“阿寧，我的好女兒，你救救為父，”他最終爬到了陳阿寧的腳邊，用那張已經完全脫相的臉去蹭少女的鞋面。
“只要你重新結契，為父把宗主之位傳給你，以後整個溫床城都是你的，”他丟擲了自以為最有誘惑力的籌碼。
陳阿寧撐著身子坐在地上，低頭看著這個連狗都不如的老人，眼底只剩下無盡的悲哀。
“陳守拙，溫床城已經沒了，”陳阿寧的聲音很輕，卻把陳守拙最後一絲希望徹底掐滅。
沒有人再理會他的乞求，所有人都在用一種看死物的冷漠眼神注視著他。
短短半炷香的時間，陳守拙徹底耗盡了體內最後一絲生機。
他變成了一具皮包骨頭的枯屍，眼窩深陷，嘴唇乾癟地包著幾顆發黃的牙齒，連站起來的力氣都被徹底抽乾。
那身原本華貴素淨的宗主道袍，此刻鬆鬆垮垮地掛在他那副散發著腐朽氣味的骨架上，顯得滑稽又可悲。
隨著陳守拙的枯朽，溫床城四周那些溫馨祥和的結界也開始片片碎裂。
原本四季如春的城池上空，露出了萬法碑林內部那種陰沉壓抑的真實天色。
街道兩旁那些繁花似錦的靈植瞬間枯萎化灰，露出底下森森的白骨與發黑的泥土。
這座用謊言和恐懼編織出來的溫床，終於在所有人睜開眼睛的那一刻，徹底粉碎成泥。
無心走到陳守拙的枯屍旁，用手裡的剝皮小刀挑起那件鬆垮的道袍，狐狸眼裡滿是嫌惡。
“吳某還以為這老東西能有多大能耐，原來離了這幫城民的供養，連個凡間的乞丐都不如，”他將那件道袍挑在半空，又嫌棄地丟進泥水裡。
謝無咎搖著手裡的描金摺扇，目光在那些迷茫卻又帶著幾分解脫的城民身上掃過，語氣難得正經了幾分。
“吸血的蟲子一旦離開了宿主，自然就只剩下一具空殼，謝某今日算是開了眼界，這世上最鋒利的劍不是玄鐵，而是人心，”他將摺扇合攏，在掌心輕輕敲擊。
夜珩站在蘇綰身側，紅眸冷冷瞥過地上那具枯骨，握著蘇綰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種廢物留著也是髒了地方，本尊替你燒了他，”他說著便要抬起手，指尖已經燃起了一簇黑色的業火。
蘇景行卻先一步提著長槍走了出來，槍尖在青石板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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