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散發著白光的印記穩穩落在蘇綰手心。溫度順著掌心皮膚鑽進經脈，一路匯入琉璃聖骨。
光芒在骨骼間遊走。蘇綰閉上眼，感受著這股新來的力量。這印記裡藏著打破恐懼的規則。她能察覺到，自己對人心的感知更敏銳了。
連續破開兩道石門，又要維持天心鏡眼的運轉，蘇綰體內的靈力消耗極大。印記入體帶來的衝擊讓她眼前晃了一下。她腳底發軟，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旁邊偏去。
夜珩一步跨出，長臂一撈，把人攬進懷裡。
他動作極快，力道卻控制得極好。周身那些狂躁的暗紅魔氣被他強行壓回體內。他連呼吸都放得很輕，生怕自己身上帶的煞氣衝撞了她。
夜珩低下頭，下巴抵在蘇綰髮頂。他看著她蒼白的臉，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他習慣了用劍劈開一切阻礙，習慣了用殺戮解決所有問題。可在這座溫床城裡，陳守拙用人心做局，用愚孝當武器。他的太阿劍連出鞘的機會都沒有。
這種無力感讓他感到恐慌。在天道殿的時候，他還能用戰神本源替她擋雷劫。現在他空有一身修為，卻只能站在旁邊看著她一個人去面對那些誅心的幻境。
陳阿寧從地上爬起來，走到蘇綰面前。她沒有跪下，只是深深彎下腰，行了一個劍修的禮。
“多謝聖尊。”陳阿寧聲音沙啞。
周圍的城民也跟著聚攏過來。他們看著蘇綰，眼中不再有狂熱和愚昧，只有感激。幾個老婦人腿一彎，就要跪下去磕頭。
蘇綰靠在夜珩懷裡，抬起手揮出一道靈力，托住那些人的膝蓋。
“都站直了。”蘇綰聲音不大，卻傳遍了廣場。“你們的膝蓋是用來走路的，不是用來下跪的。陳守拙已經死了，以後這天下，沒誰值得你們跪。”
城民們互相看了看，紛紛站直了身子。
蘇綰收回手，靠回夜珩胸口。
夜珩抱著她的手臂收緊了幾分。他喉結上下滾動，聲音發啞。
“綰綰。”夜珩看著她的發頂，語氣裡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脆弱。“我什麼忙都沒幫上。”
蘇綰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夜珩以為她嫌棄自己沒用，眼底的紅光閃爍不定。“我不是你的負擔。”他急切地補充了一句。
謝無咎站在不遠處，手裡那把描金桃花摺扇在胸前敲了兩下。他看著夜珩這副模樣，實在沒忍住開口。
“魔尊大人這話實在折煞旁人。”謝無咎把摺扇一展，“你方才站在這裡，一句話就把陳守拙嚇得直哆嗦。這鎮場子的活兒，除了你，誰幹得了？”
夜珩一記眼刀掃過去，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謝無咎非常識趣地閉上嘴，開啟摺扇擋住半張臉。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撕爛的青衣，小聲嘟囔：“我這件法袍可是中州商會的高階貨，蘇姑娘，回頭你得給我報銷。”
無心把剝皮小刀塞回袖子，靠著盤龍石柱接話。
“吳某覺得謝少主這話說得很對。”無心笑出聲，“蘇姑娘負責誅心，魔尊大人負責震懾。你們倆這配合，簡直天衣無縫。謝少主這件破衣服就別提了，丟人。”
蘇景行提著長槍走過來。他看著夜珩抱著自己妹妹，眉頭皺得很深。他握著槍桿的手緊了又松。看在蘇綰臉色不好的份上，他忍住沒把槍桿抽過去。
“綰綰，你若是累了，咱們先歇半日。”蘇景行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瓶，倒出一顆補氣丹遞過去。“這破碑林跑不了，身體要緊。”
蘇綰推開夜珩一點，從蘇景行手裡接過丹藥嚥下去。丹藥化開，她臉色恢復了幾分紅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