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珩緩緩站起身。他反手探向後背,指尖扣住了那半截嵌在脊骨裡的赤金神釘。那上面還殘留著蘇綰留下的白光,以及那幅指向天道本源的微縮地圖。
蘇景行臉色大變,上前一步想要阻止。
“你瘋了。沒有綰綰的靈力護脈,強拔神釘你會神魂俱滅。”
夜珩偏過頭。那雙眼睛裡已經找不到半分活人的氣息,只剩下無盡的荒蕪與暴虐。他看著蘇景行,目光像是在看一具沒有生命的屍體。
“神魂俱滅。”夜珩唇角扯出一個僵硬的弧度,聲音裡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那便連這天,一起滅了吧。”
他五指收攏,將那根象徵著天道意志的赤金神釘,一寸一寸地往外拔。
皮肉被撕裂的聲音在死寂的虛空中格外清晰。每一寸神釘的剝離,都伴隨著戰神本源的流失。暗金色的血液噴湧而出,將他破爛的衣衫染得泥濘不堪。脊骨發出不堪重負的錯位聲,經脈中殘留的靜心骨白光在天道雷罰的轟擊下寸寸斷裂。
他連哼都沒哼一聲,只是咬著牙,任由那股鑽心的劇痛將理智的最後一絲清明焚燒殆盡。腦海中閃過她靠在自己懷裡,強撐著睜開眼睛的模樣。她讓他好好活著。
可她不知道,她就是他的命。命都沒了,這具軀殼留著還有什麼用。
天道面孔開始扭曲,降下無數道赤金雷罰,試圖阻止他的自毀。雷光劈在他身上,留下深可見骨的焦痕,卻無法撼動他分毫。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裂音,第九根赤金神釘被生生扯出軀體。夜珩將那根沾滿鮮血的神釘攥在掌心,五指發力。
天道禁制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寸寸崩碎,化作一蓬暗金色的齏粉,隨風散落在灰暗的浮石上。那幅微縮地圖也在煞氣的侵蝕下化為烏有,他已經不需要地圖了。他要這片虛空裡的每一寸土地,都化作齏粉。
【警告。目標人物黑化值突破百分之九十九。】
【系統判定,滅世級魔尊甦醒。】
純黑的煞氣從他體內破體而出,以摧枯拉朽之勢將殘存的戰神本源盡數吞噬。那頭如墨的長髮從髮根開始褪色,不過幾息之間,便化作了如霜雪般的慘白。
白髮在罡風中狂舞。他周身環繞的不再是護佑蒼生的金光,而是純粹到極致的毀滅法則。那股氣息比九幽深淵的怨氣還要陰冷百倍,所過之處,連空間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插在遠處巖縫裡的黑劍發出一聲興奮的長鳴。劍身劇烈震顫,掙脫了浮石的束縛,化作一道黑色流光飛入夜珩手中。劍柄上的暗金紋路徹底轉為猩紅,像是在渴求著鮮血的澆灌。
恐怖的靈壓以夜珩為中心向外盪開。無心首當其衝,胸口如遭重擊,整個人倒飛出去數十丈,重重砸在一塊斷裂的石柱上,張嘴吐出一大口黑血。
蘇景行將長槍插入地面,試圖穩住身形,卻依然被那股氣浪逼得單膝跪地,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槍桿滴落。
無心抹去嘴角的黑血,撐著斷裂的鐵骨傘勉強站起。他看著前方那個白髮狂舞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駭然。他活了這麼久,見過無數窮兇極惡的厲鬼,卻從未見過如此純粹的毀滅之意。那已經不是魔氣,那是連天地規則都能撕碎的絕對力量。
“蘇家主,退。”無心扯了一把蘇景行的衣袖,聲音發緊,“他已經瘋了。現在的他,六親不認。”
蘇景行咬著牙,長槍撐在地上死死不肯退。
“我要去救綰綰。”蘇景行眼眶通紅。
“你去送死嗎。”無心冷笑,“睜大眼睛看看,那個男人,才是能把這九重天掀翻的活閻王。我們留在這裡,只會成為他的絆腳石。”
周圍那些被天道控制的傀儡,在這股威壓下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直接化作了一地的飛灰。
夜珩提著那把滴血的黑劍,緩緩轉過身。他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猩紅的眼眸越過滿地狼藉,徑直看向罡風深處那幾只若隱若現的暗金眼睛。
他抬起腳,踩碎了一塊印有天道符文的石板。
“天道。”夜珩嗓音沙啞,透著九幽惡鬼般的森冷,“我要你拿這三界,給她陪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