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克琳的聲音平淡,沒有絲毫波瀾。
「直覺?」
「我的直覺告訴我,我正在平飛。就像現在這樣。」
梅克琳瞥了一眼面前儀表盤上瘋狂跳動的高度表和人工地平儀一在雪暴強磁干擾下,電子裝置正在瘋狂報警,指標像發瘋的鐘擺一樣亂晃。
「在這個除了白色什麼都沒有的世界裡,想活著飛出去,最難的不是如何對抗氣流,而是你如何說服你自己的大腦——說服你前庭裡的半規管,告訴自己你還在平飛,而不是在倒扣著衝向地面。」
她握著操縱桿的手穩如磐石,彷彿與戰機融為一體:「不管是水平儀。陀螺儀還是下面的重力感應————在它們全部失效的時候,你要用靈魂去感受機翼切開氣流的阻力。
這是一切的基礎。只有清楚自己在三維空間裡的絕對位置,你才能找到那條唯一的生路。」
「哈,一聽就是老飛行員才能說出來的玄乎道理。也就是所謂的機魂共鳴」吧。」露菲娜笑了一聲:「這羨慕你們這群有天賦的傢伙,只要付出一半的汗水就能得到成倍的收穫。」
突然,一陣急促而尖銳的蜂鳴聲打斷了閒聊。
滴—滴——滴!
「接觸訊號!前方20公里!」梅克琳的聲音瞬間切換到了冷酷的戰鬥模式,「我們要進場了。」
「你看見紅色雷射指示了?」
「是的。很淡,像是暴風雪裡的鬼火————但我的確看見了,那是地面引導信標。」
「收到攻擊訊號,正在解碼。已確認,是有效的地獄尖兵代號。」梅克琳的副機長操作解碼器識別後彙報導。
梅克琳猛地推動節流閥,減速板開啟,戰機在巨大的過載下開始劇烈震顫。
「聽我指令,高度降低並保持500米,維持縱隊隊形,開啟主彈艙,解除保險,投彈間隔設定為0。3秒。」
「已設定!炸彈準備就緒!」
「除了那一道道紅光,地面上我什麼也看不見。」
投彈手的聲音有些發緊,她趴在投彈瞄準器前,額頭上滿是冷汗,「我只能隱約看到風雪像液體一樣從地面流過。除此之外,我看不到目標輪廓,無法確認下方是否有友軍————機長,我們真的要盲投嗎?
」
「執行命令。」
梅克琳的聲音冷冽得如同窗外的寒風,「艦長的命令很明確:抵達信標上空,順著規劃的空襲軌道,沿著信標軸線進行條帶式地毯轟炸。計算彈道風偏,我來保持飛行平穩。」
「是!機長!」
正常情況下,轟炸機切入轟炸軌道後,駕駛權會暫時移交給投彈手,以便進行微調。
但在這種足以撕碎鋼鐵的風暴中,僅憑投彈手的簡易操作杆根本無法對抗狂暴的側風。
一旦失控,那就是機毀人亡。
這就需要主副飛行員與投彈手達到靈魂般的默契—一邊對抗著天地的偉力保持機身水平,一邊要在零點幾秒的視窗期內完成投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