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鳴被壓得單膝跪地。盾面抵著她的肩膀，喪屍的體重至少有八十公斤，像一座山壓下來。她感到左臂的肌肉在尖叫，骨頭在呻吟。
她咬緊牙關，右手鬆開電擊棍，任由它掛在喪屍身上，然後摸向腰後的摺疊刀。
刀鋒彈出，她從側面繞過盾面，一刀刺入喪屍的太陽穴。
摺疊刀很短，只有十公分。但鳳鳴刺得很深，刀身沒入大半，手腕擰轉，在顱腔內攪動。
保安喪屍的抽搐停止了。壓在盾面上的重量驟然消失，像一座被抽掉地基的山，轟然倒塌。
鳳鳴跪在地上，喘了整整十秒。
她的左臂在發抖，右手握著摺疊刀，刀身上粘著灰白色的腦漿。電擊棍還卡在喪屍的肋下，電極間偶爾爆出一絲殘餘的電弧。
走廊裡安靜下來。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和血月透過破損防火門照進來的、暗紅色的光。
兩隻。她殺了兩隻。
鳳鳴撐著膝蓋站起來，把摺疊刀在喪屍的制服上擦了擦，收回腰間。她拔出電擊棍，檢查電量——還剩60%。她把3104頭顱裡的消防斧拔出來，斧刃上粘著碎骨和腦漿，她用保安的袖子擦了擦。
然後她做了一件必須做的事：拖屍。
她沒有力氣把兩隻都拖到樓梯間。她只把保安喪屍推進了電梯，按了1樓。電梯門關上，載著屍體下行。3104的屍體被拖到防火門口，推下樓梯間。屍體在臺階上翻滾，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最後停在了轉角平臺。
鳳鳴站在防火門口，側耳聽了聽。樓梯間裡還有聲音，但更遠，更模糊，暫時沒有上來的跡象。
她退回屋內，反手關門，指紋鎖咔噠一聲扣死。
她背靠著防盜門，緩緩滑坐在地上。
防刺服上濺滿了暗紅色的液體。她的右手在抖，左手也在抖，整個人像一臺被拔掉了電源的機器，零件還在慣性運轉，但隨時可能散架。
她閉上眼，太陽穴突然刺痛。
那刺痛來得毫無預兆，比昨夜更烈，像有一根燒紅的針，從顱骨外側刺進來，在腦漿裡攪動。她悶哼一聲，額頭抵在膝蓋上，冷汗順著額角流下來。
然後，她“看”到了。
不是監控畫面，不是精神感知的那種模糊的紅點。是一幅清晰的、立體的、帶著距離感的圖景。
她“看”到了這棟樓的內部。三十一層，兩個紅點，在3101的客廳裡，一動不動。三十樓，五個紅點，在走廊裡遊蕩。二十九樓……二十八樓……
她“看”到了樓外。街道上，密密麻麻的紅點，像一片紅色的海洋，在緩慢地湧動。她“看”到了小區花園裡，三個紅點圍著一具藍色的、靜止的屍體在啃食。
範圍在擴大。百米。整棟樓，加上樓下百米內的街道。
每一個紅點的位置，距離，移動方向，都清晰得可怕。像一張被刻進腦海裡的雷達圖。
鳳鳴喘著氣，從空間取出一瓶靈泉水，灌了半瓶。冰涼的水滑進胃裡，太陽穴的刺痛在慢慢消退，但那種奇異的、彷彿意識被抽離又拋回的感覺，還殘留在神經末梢。
她沉入空間。
黑土地上的銀紋，在發光。
不是反射，是自體發光。那些細密的、血管一樣的紋路，在靈泉眼的周圍亮起了微弱的、銀白色的熒光，像一張被啟用的神經網路。靈泉眼的水面在震盪，漣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觸碰到的黑土地，稻穗在肉眼可見地飽滿，菜苗在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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