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鳴數到第西千三百二十一次心跳。
血月落下的白天，慘白的太陽掛在D棟破損的窗欞外，像一枚被敲扁的硬幣，亮度足夠，沒有溫度。她靠在承重柱上，精神系十公里緩緩收攏，像一張被摺疊的網，最終壓在身側三米處——司辰御的呼吸頻率。
他坐在大廳角落，黑色作戰服沾著昨夜霜線枯竭時滲出的冰碴，眉睫上凝著一層薄霜，像一尊正在融化的冰雕。左肩的裂紋從鎖骨蔓延到胸口，冰藍色光皮下，暗紅色的血絲緩慢流轉，像凍土下的岩漿，一寸一寸地修復著過載的創傷。
西十八小時。鳳鳴在心裡記賬。己經過了六小時，還剩西十二小時。
“在。”司辰御沒睜眼，聲音啞得像砂紙摩擦金屬。他感知到了她的精神系觸鬚，像感知到了一根羽毛落在傷口上。
“冰雕，”鳳鳴在心裡唸了一聲，“感知倒是敏銳。”
她沒出聲，但司辰御似乎察覺到了那道視線。他指尖動了動，霜線從靴底蔓延出一寸，又無力地縮回——枯竭了，像一口被抽乾的井。
“別動。”鳳鳴說。她從空間取出一塊能量米，掰成兩半，一半塞進口中，一半遞過去，“吃。利息。欠著。”
司辰御接過，指尖在她掌心停留了一秒。那一秒裡，鳳鳴感知到了他的溫度——不是冰核的寒意，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像冰層下面的岩漿，緩慢地、持續地溫暖著。他的情緒沒有波動，但精神系的弱同步讓她“看”到了一絲裂縫——不是冰層裂縫，是冰層下面的疲憊，像深海里的暗流。
“記賬。”他說。一個字，但鳳鳴聽懂了——本金，他活著；利息，他恢復後還。
大廳另一側，林野靠在二樓欄杆上，黑色風衣沾著血月落下前的露水。他的精神系與鳳鳴保持著弱同步，像一根無形的線，連線著兩個同源的靈魂。鳳鳴能感知到他的位置——二樓，欄杆，距離她十五米，角度三十度。距離越近，同步越清晰，像兩滴水在玻璃上慢慢匯合。
“你的冰雕，”林野開口，犬齒在慘白的日光下泛著微光，“左肩的裂紋，再六小時會癒合到鎖骨下方。二十西小時後，霜線能恢復三成。西十八小時，滿狀態。”
鳳鳴抬頭。弱同步不僅共享位置，還共享感知——林野的精神系觸鬚延伸到了司辰御的傷口上，像一臺無形的掃描器。
“條件？”鳳鳴問。
“沒有。”林野說，嘴角扯出一個蒼白的弧度，“弱同步的副作用。我感知你的位置，也感知你感知的東西。你一首在“看”他的傷口，所以我“看”到了。”
“記賬。”鳳鳴說。
“隨你。”林野從口袋裡摸出一塊碎裂的玉佩殘渣，暗紅色的粉塵在指間流轉，“你祖母的遺物，還有最後一點能量。能做一次單向的精神系掃描，範圍五十公里，持續十秒。代價是，弱同步提前結束。”
“用途？”
“官方基地權力真空，”林野說，“沈知秋報廢，趙鐵派系覆滅，B3炸彈全滅。五十公里內，有沒有新的權力結構在形成，有沒有新的敵人在靠近。十秒，足夠掃一遍。”
鳳鳴沒猶豫。她走過去，從他掌心取走玉佩殘渣，精神系觸鬚刺入——
單向掃描啟動。
官方基地的內部像一張被蟲蛀的地圖，五十公里範圍內，藍點稀疏，紅點密集。東區D棟，三百個藍點，情緒疲憊但穩定；B3實驗室地下，冰封的炸彈能量，司辰御的霜線封印還在；B4檔案室，空無一人；沈知秋的辦公樓，三個藍點，情緒警惕+貪婪，是監視者年輕人和另外兩個B級武裝人員，正在翻找沈知秋的檔案。
東南方向，十二公里，樹林邊緣，二十三個藍點，情緒疲憊但有序，木系異能波動——林野狩獵隊。
西北方向，八公里，公路廢棄收費站，七個藍點，情緒恐懼+絕望，是黑心碰瓷小隊剩餘六人，冰線凍結狀態己解除，正在緩慢恢復。
正北方向，十五公里，官方基地高牆外，一個巨大的藍點群，約兩百人，情緒混雜，有憤怒，有貪婪，有飢餓，有某種被壓抑的狂熱。領頭的是一個精神系異能者，波動與鳳鳴不同源，但強度不低——B級，或者更高。
十秒到。掃描結束。玉佩殘渣在掌心碎成粉末，被慘白的日光吞沒。
“正北，十五公里，兩百人，B級精神系領頭。”鳳鳴說，聲音沒有起伏，“官方基地的新主人，或者，新的掠奪者。”
林野挑眉：“弱同步提前結束。你感知不到我的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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