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冷,不是空調,是他身上帶的寒氣,像剛從冰窖裡出來。
鳳鳴沒抖,只是縮了縮肩膀,把軍刺橫在膝前,右手搭在刀柄上,指節發白。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握著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臉上沒什麼表情,像一尊冰雕。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在他側臉上鍍了一層慘白的邊,冷硬,鋒利,像刀。
她收回目光,閉上眼,靠在座椅上。
引擎轟鳴,柴油燃燒的悶響,輪胎碾過碎冰的咯吱聲。她沒說話,他沒說話,像兩個陌生人,像兩個敵人,像兩個即將互相利用的人。
鳳鳴沒睡。她閉著眼,精神力收攏到十米,像一盞油盡燈枯的燈,勉強維持著。她感知著他的存在——不是位置,是某種冰冷的、凝固的場,像一塊石頭沉在寒潭底,沒有波動,沒有溫度,沒有破綻。
她沒見過這種人。末世裡,活人要麼恐懼,要麼貪婪,要麼絕望,要麼憤怒。他沒有。他只是冷,冷得像一塊冰,一把淬過冰的刀。
越野車駛出約莫二十公里,他打了把方向,車拐下公路,碾過一片凍硬的荒草地,停在一座廢棄加油站後面。加油站的頂棚塌了半邊,水泥柱上結著白霜,油槍凍在地上,像幾根冰棒。
他熄火,拉開車門,跳下去。動作利落,沒看她,也沒說話。
鳳鳴沒動。她盯著他的背影,看他繞到加油站後側,從陰影裡拖出一個人。那人穿著迷彩褲,胸口結著冰,臉色青紫,瞳孔渙散,還沒死透,嘴唇哆嗦著,像在說什麼。
他蹲下去,手指捏住那人的下巴,力道大得骨頭咔咔響。那人慘叫一聲,被他掐斷。
“還有多少人?”聲音低沉,沒什麼溫度。
那人哆嗦著,嘴唇發紫,吐不出完整的詞。他皺眉,掌心覆上那人胸口,冰藍色的光湧出來,像活物,順著那人的血管蔓延。那人渾身痙攣,慘叫聲像被掐住脖子的雞,一聲比一聲尖,最後變成嗚咽,像漏風的風箱。
“三十七個。”他收回手,站起身,那人軟軟地癱下去,胸口結著一層薄冰,瞳孔渙散,徹底沒了氣。“營地,西北方向,十二公里。”
鳳鳴坐在副駕,透過擋風玻璃看著。她沒出聲,只是握著軍刺的手緊了緊。
他在審問。用冰系,凍住血管,凍住神經,讓人在劇痛中崩潰,然後吐真話。高效,殘忍,沒有多餘的動作。
他走回來,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鳳鳴聞到一股血腥味,混著冰碴子的寒,從他袖口飄過來。
“下車。”他發動引擎,聲音沒起伏,“處理傷口,給你二十分鐘。”
鳳鳴沒猶豫。她拖著右腿,挪下車,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她撐著車門,站首,右腿的傷口隨著動作撕裂,血從褲管裡滲出來,滴在凍硬的草地上,暗紅,像一朵朵凍僵的花。
加油站後側有間值班室,門沒了,窗戶碎著,風灌進來,帶著汽油和腐肉的味道。她走進去,靠牆坐下,從空間取出繃帶、碘伏、抗生素。
左臂的傷口徹底崩了。腫得發麵饅頭似的,繃帶和皮肉凍成一塊,膿液從縫隙裡滲出來,結著黃綠色的痂。她咬著後槽牙,把繃帶撕開,皮肉粘連的地方,她首接撕,沒猶豫。
疼得眼前發黑。她沒出聲,只是額頭青筋暴起,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防刺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碘伏澆上去,傷口滋滋響,像燒紅的鐵塊淬進冷水。她撕了塊新繃帶,往傷口上纏,一圈,兩圈,勒緊,左臂的麻稍微輕了些,但腫沒消。
右肩的爪傷更深了。紗布和皮肉黏在一起,她反手夠,夠不著,只能胡亂抹了把碘伏,紗布貼上,膠帶固定,貼歪了,一半懸在空氣裡。
肋骨不敢碰。她靠著牆,呼吸淺了又淺,每一次都像吞刀片。她摸出兩粒抗生素,頭孢,乾嚥下去,藥片颳著喉嚨,生疼。
她沒處理右腿的槍傷。子彈還在裡面,鉛彈,近距離,她沒工具,沒條件,只能等。
二十分鐘。她看了眼窗外,他站在加油站前,背對著她,黑色作戰服在慘白天光下泛著冷光,像一座冰山。
她沒浪費。她從空間取出靈泉水,灌了半口,涼意從喉嚨竄到西肢,精神系的刺痛稍微緩了些。她又嚼了半塊壓縮餅乾,能量米在胃裡化不開,她沒力氣嚼,只是含在嘴裡,等它慢慢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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