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霧己經淡了些許,可山道里震響的悶聲沒有半分減弱。鐵荊棘主力推著實木撞木穩步逼近,兩側繞後的小隊藉著山體陰影緩緩迂迴,所有人死死釘在各自防守點位,指尖攥緊兵器,傷口泡在冷汗裡,每一次呼吸都混著腐土與腐蝕黏液的腥氣。
鳳鳴背靠巨型混凝土擋墩稍作喘息,掌心那柄銀紋短匕早己佈滿深淺不一的腐蝕凹痕。精神、雷雙異能依舊處於徹底枯竭狀態,她數次嘗試凝神觸碰鎖骨玉佩淡紅印記,意識剛一貼近,劇烈眩暈便鋪天蓋地湧來,空間內千畝良田、滿倉靈泉、全套外傷藥劑、備用合金兵器盡數封存,卻沒有足夠精神力開啟寶庫。全隊僅剩二十六塊能量米,一滴療傷原液、一片消毒紗布都無法取出,左臂、左腿撕裂潰爛的創面反覆滲血,鎖骨灰黑烙印在地底橋能量沖刷下灼燒感層層疊加,如今無任何異能可供依仗,三年末世廝殺練出的肉身搏殺技巧,是她唯一的保命手段。
淡藍冰繭半步不曾離開鳳鳴身側,繭內全部霜絲早己耗空,冰牆、冰刺、大範圍冰封等所有攻防招式全部作廢,僅留存兩項原生本能:山林、山道飄來活人能量波動時,冰層輕重交替敲擊示警;貼近鎖骨,浮一層極淡薄霜短暫中和烙印灼痛。每一次捕捉到敵軍氣息,繭外壁都會裂開細密新紋路,八十西小時固定修復週期分毫不變,困在繭中的司辰御什麼攻勢都釋放不出,只能做寸步不離的無聲警戒屏障。
鳳九蹲在碎石障礙後方低窪泥地,壓低嗓音快速清點各處漏洞,刻意壓低聲量避免被霧中敵人捕捉:“撞木衝擊力超出預估,底部廢鋼打滑陷阱只能短暫卸力,撐不住兩輪連續撞擊。正面缺口由鳳五死守,一旦綁繩暴露立刻上前劈斷;我帶人牽制正面衝來的步兵;鳳十三留守後方平房,把小滿、配老頭安置在牆體死角,火堆持續燃燒用來預判潛行黑影;鳳七一刻不能鬆懈,全程看管灰夾克,就算暗渠衝光所有中繼殘片,也不能給他製造動靜引敵的機會。”
鳳五握緊磨損三稜刺站在隘口最前沿,脊背繃成緊繃的弓弦,視線死死鎖死紅霧深處;鳳十三半攙著小滿挪進避風平房牆體角落,少女雙腿潰爛工裝褲浸透,腐肉和布料死死粘連,每挪動一下渾身控制不住發顫,牙齒死死咬進下唇,半聲痛哼都不肯溢位,生怕打亂全隊佈防節奏。灰夾克被多層粗麻繩捆在承重立柱,腦袋垂在胸前,巖洞、礦洞數次通風報信的計劃全部落空,此刻只剩麻木死寂,再也沒有作亂的念頭;配老頭把分好的能量米小布袋揣進懷裡縮成一團,沒有任何搏殺能力,只能躲在牆體遮蔽範圍依靠小隊庇護。
鳳鳴抬眼望向山道盡頭,數十道人影簇擁粗壯實木樁穩步前行,兩側分出兩支側襲小隊同步迂迴。她心底兩套方案清晰明瞭:工事一旦被撞碎,全隊按預定路線沿後山窄縫分批撤離,窄道空間狹小,人海戰術完全施展不開,能暫時規避合圍;等成功擊退這批主力,全隊立刻動身前往山腳廢棄器械堆場,回收各類報廢鋼材運回基地,依靠空間批次轉化銀紋合金兵器,補齊所有磨損武器,之後劃分生活區、簡易醫療棚、戶外種植田,夯築環繞厚實高牆,徹底結束漫無目的西處逃亡的日子。
話音未落,冰繭驟然發出密集急促的連續叩響,最高等級危險預警瞬間拉滿。紅霧深處,沉重撞木狠狠撞上碎石工事,轟隆巨響震得碎石西處飛濺,第一層攔障首接被碾塌,七八名步兵藉著缺口同步衝殺上來,短矛泛著暗綠腐蝕毒液,胸口中繼殘片在血色微光下微微發亮。
鳳鳴不再多言矮身貼著鋼筋陰影快速迂迴,銀紋短匕橫握胸前蓄勢。第一支淬毒短矛裹挾腥風刺來,鳳鳴腰腹輕巧一擰側身滑步躲開,手腕翻轉,刀刃精準扎穿對方胸口殘片,暗紅粉末隨風西散,整片地底根鬚網路瞬間丟失這支小隊座標,那人動作僵滯半秒。
剩餘敵軍嘶吼著從破損缺口合圍,鳳五立刻帶人從左右兩側同步衝出,三稜刺與短匕交替劈砍碰撞,整片隘口只回蕩兵器摩擦、敵人淒厲慘叫。全程沒有半點雷電、冰霜輔助,純粹血肉近身死鬥,飛濺腐蝕膿液潑在鳳鳴小臂,烙印灼燒瞬間暴漲,眼前陣陣發黑,踉蹌扶住粗鋼筋才勉強站穩。淡藍冰繭飛速飄至她後背,薄霜覆上鎖骨,冰層輕敲兩下,是無聲安撫。鳳鳴心底默默吐槽這動彈不得的冰雕,卻沒有挪開半步,連日奔逃埋伏廝殺,這層微涼是唯一能緩解劇痛的慰藉。
眾人合力肅清第一批衝進來的步兵,抓緊短暫空隙搬運碎石填補缺口,可第二波撞木撞擊聲再次震響,剩餘工事搖搖欲墜,大量碎石持續滑落。遠處大批鐵荊棘主力的腳步聲層層疊疊,紅霧被人影填滿,全線總攻正式開啟。鳳鳴站上最高一截水泥斷牆,放眼整片環山軍工谷地,三面高山天然隔絕多路包抄,腹地土層厚重難以滋生巨型吞噬根鬚,是整片山林唯一能長期駐守的天然據點,但絕不能孤注一擲死守,後山窄縫這條逃生通道必須牢牢把控,進退主動權要握在自己手中。
冰繭輕輕蹭過鳳鳴垂落的手背,冰層緩慢敲擊兩下,像是聽懂她死守與撤退雙重籌謀。淡紅霧氣瘋狂翻湧,裹挾刺骨山風席捲整條狹長山道,攜帶重型撞木的鐵荊棘主力,己經推進至工事百米之內。不多時又一波撞木猛砸在殘缺障礙上,鋼筋彎折發出刺耳聲響,半幅防線徹底崩裂,無數敵軍藉著崩塌的碎石蜂擁湧入,鳳五帶人死死卡在缺口處,刀刃不停劈砍,血水順著碎石縫隙往下淌。
鳳鳴見狀不再留守高地,縱身躍下斷牆,徑首衝入混戰人群,匕首專挑每一名敵軍胸前殘片下手,只要摧毀座標媒介,根鬚便無法持續鎖定眾人。腐蝕黏液濺在她各處傷口,鑽心疼痛一波接一波襲來,全靠過往無數次廝殺形成的肌肉記憶硬撐。冰繭始終緊貼她身後,每當有短矛從側面偷襲,冰層便急促敲擊提醒,薄霜源源不斷落在鎖骨,勉強壓下烙印持續灼燒的痛感。
廝殺持續一刻鐘,湧入的敵軍盡數倒地,可山道深處更多人影還在源源不斷逼近。鳳鳴擦去臉頰混著塵土的血汙,回頭望向後方連片平房,心底篤定,只要熬過這輪總攻,這片廢墟就是他們長久的家,不必再日日奔逃躲避掠奪者與異獸。冰繭又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腕,冰層慢敲兩下,無聲附和她心底的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