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一點點浸滿整片環山軍工谷地，殘垣斷壁投下歪歪扭扭的黑影。谷口那一小塊空地還留著火堆熄滅後的餘溫，十塊裹著厚布的銀紋合金穩妥擱在平整大石上，在夜色裡沉斂無光。
小隊眾人短暫休整過後，便要著手處理據點裡潛藏的隱患。巖壁縫隙露出來的淺層根鬚殘瘤看著不算起眼，可只要橋能量一有波動，這些東西就有可能再度甦醒，向外擴散蔓延。想要在這裡紮下根，第一道關，就得把這些潛藏在石縫裡的威脅徹底清理乾淨。
鳳鳴後背靠著半截風化水泥牆，精神與雷系異能依舊沉在枯竭死寂的狀態，沒有半點復甦的跡象。鎖骨下那道灰黑烙印，受地底持續滲透的橋能量影響，一陣陣滾燙灼燒。左臂礦洞留下的腐蝕創面、腿上一道道撕裂舊傷還在慢慢滲血，沾了塵土的傷口每動一下都牽扯著皮肉，鈍痛鑽骨。
淡藍冰繭半步不離懸停在她身側半尺，霜絲耗盡之後，冰牆、冰刺全部無法施展，只剩下兩套原生本能。山林、谷地裡飄來活物氣息，繭壁便輕重交替敲擊示警；貼向鳳鳴鎖骨，就浮起一層淡薄冷霜，短暫壓下烙印翻湧上來的灼痛。每一回感知周遭動靜，繭身都會裂開細密新紋，八十西小時修復週期分毫不會縮短。
困在繭中的司辰御依舊無法釋放任何攻防招式，既分擔不了精神透支帶來的折磨，也沒法處理潰爛傷口。只能寸步不離跟隨著隊伍，繭身時不時輕輕蹭一下鳳鳴的胳膊，算作無聲的寬慰。鳳鳴心底暗自吐槽這動彈不得的冰雕，卻不會主動把它推開，烙印沒完沒了的灼痛折磨，也只有這層薄霜能換來片刻喘息。
鳳九把任務重新梳理一遍，壓低聲音分派下去，避免說話回聲在廢棄建築間迴盪，引來遊蕩異獸。
“鳳五帶上兩把三稜刺，優先處理巖壁上外露的根鬚殘瘤。下手要乾脆，把瘤體連同相連的細根一起撬斷，不要只挑表面那一層，留著根系就還有復甦風險。”
“配老頭守在大石邊上，盯緊合金包裹，同時把二十六塊能量米重新清點分裝，等下幹活輪班的人，幹完一輪就分到一小塊，維持體力。”
“鳳十三繼續守著小滿。女孩雙腿潰爛，不能再磕碰，找一塊背風的斷牆角落安頓下來，拿碎布擦淨滲出來的膿血，儘量隔絕夜裡的寒氣。”
“鳳七把灰夾克拴在近處結實的混凝土柱上，布條封牢嘴巴，眼睛盯死，但凡他有一點掙扎響動，立刻壓制，不能讓他弄出聲響招引野獸。”
“我跟鳳鳴，去那兩處坍塌地下室入口。先撿石塊往裡投擲，聽回聲辨動靜，確認底下沒有異動，再考慮要不要下去探查。所有人不許單獨走遠，一旦聽見石塊敲擊的報警訊號，全部就近找牆體掩體隱蔽。”
鳳鳴輕輕點頭，目光掃過整片荒谷。亂石雜草遍地，殘瘤藏在無數石縫縫隙之間，清理起來耗力耗時間。等隱患清完，就要正式動手搬開碎石，剷掉遍地荒草，把預先劃定的生活區、種植田、醫療棚一點點整理成型。往後高牆、警戒高臺也都要一步步夯築搭建，不用再漫無目的西處奔逃。
“清理殘瘤切記不要急躁。” 她低聲補充，“遇到成片密集的殘瘤，不要硬衝，先退出來，呼叫其他人過來合圍。萬一底下藏著蟄伏的變異獸，貿然上前只會白白受傷。我們現在沒有靈泉，沒有任何療傷物資，受新傷就是雪上加霜。”
話音剛落，身側冰繭傳出一聲短促輕敲預警。
鳳鳴當即抬手，做出噤聲手勢。所有人瞬間散開，就近貼住斷牆、粗大石柱，連呼吸節奏都刻意放緩。
谷口灌木叢方向傳來枝葉摩擦響動，幾隻野生犬齒變異獸循著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在隘口外來回徘徊嗅探。它們身上沒有使者灌注的暗紅紋路，僅僅依靠本能追蹤血跡，來回逡巡，卻忌憚谷內成片殘垣陰影，沒有貿然闖入軍工腹地。
過了數分鐘，獸類腳步聲慢慢遠去，消散在夜色山林深處。
確認危險徹底離開，緊繃的氛圍才稍稍鬆緩。鳳五握緊三稜刺，提著幾塊備用碎石，邁步走向巖壁林立的殘瘤區域。金屬尖刃插進石縫，發力撬動，一聲聲石塊碎裂輕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鳳鳴與鳳九拿上幾塊拳頭大小的硬石，緩步走向第一處坍塌地下室入口。洞口被大量垮塌泥土碎磚半掩，黑黢黢的，望不見底下情形。鳳九捏緊手裡石塊，手臂微微蓄力，連續三塊石頭順著缺口丟了進去。
石塊墜落，傳來沉悶落地迴響，沒有嘶吼，沒有爪子抓撓磚石的刺耳聲響，聽不見活物躁動。
“聽動靜，底下暫時沒有活物躁動。” 鳳九側耳聽完回聲，轉頭看向鳳鳴，“但土層垮塌嚴重，頂部隨時有二次塌方的風險，不能貿然首接下探。先做好標記，等場地清理大半之後，集合人手，準備好長繩索再過來仔細排查。”
鳳鳴望向那處黑漆漆的洞口，緩緩頷首。眼下全隊傷員纏身，口糧緊缺，手上又沒有療傷物資，犯不上冒險深入未知地下空間。先把地面據點穩住，才是最要緊的事。
淡藍冰繭飄到鳳鳴鎖骨邊上，一層均勻薄霜鋪開，壓下烙印一陣陣翻湧的滾燙痛感，冰層兩下輕叩，無聲安撫。
夜色繼續沉降，鳳五還在一處處撬除石縫根鬚殘瘤；配老頭蹲在大石旁，來回清點分裝為數不多的能量米；鳳十三縮在背風角落，細心照料痛苦隱忍的小滿；灰夾克被牢牢捆縛在混凝土柱上，垂著頭，一副麻木死寂模樣。
荒谷之中，只有撬石頭的細碎響動，火堆徹底熄滅之後，只剩夜風捲過斷牆雜草的簌簌聲響。他們離真正安穩的家園，又往前踏出實實在在的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