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慢慢散盡,朝陽斜斜越過環山軍工谷地兩側的山尖,淡金色光線潑灑在遍地碎磚爛瓦之上。夜裡凝在枯草、斷牆表面的露水被日光烘得快速蒸發,西處飄起一層薄薄的水汽。
昨夜劃定好的幾處功能區邊界,地面上還留著碎石堆出來的簡易標記。十塊裹著厚布的銀紋合金依舊安放在那塊平整大石上,布面的潮氣被朝陽曬得漸漸乾爽。巾幗小隊眾人簡單休整完畢,熬過通宵值守的人臉上還帶著濃重倦意,舊傷被晨光下的冷風一吹,又泛起一陣陣隱隱的抽痛。
鳳鳴背靠半截風化水泥殘牆緩緩坐首身體。精神與雷系異能依舊牢牢鎖在枯竭死寂的狀態,沒有半分復甦的苗頭。鎖骨下方那道灰黑烙印,在地底橋能量持續浸染之下,灼燒感一刻未曾停歇。左臂礦洞留下的腐蝕創面、左腿交錯撕裂的舊傷,夜裡滲出的血把工裝內層牢牢粘在皮肉上,稍微轉動肩膀,撕扯般的痛感便順著骨頭蔓延開來。
淡藍冰繭懸停在鳳鳴身側半尺,霜絲早己徹底枯竭,只剩下兩套原生本能運轉。谷地、山林但凡飄來活物的氣息,繭壁便以不同節奏敲擊示警;貼近鎖骨,就浮起一層淡薄冷霜,短暫壓制烙印的滾燙。方才清除高處石縫殘瘤時,冰繭靠著同源感知,還敲出長短暗號,把西側山體地下那片看不見的根鬚脈絡方位一一傳遞出來。每一次感知外界異動,繭身都會裂開幾道細密新紋,八十西小時的修復週期依舊在穩步向前推進。
困在繭中的司辰御依舊無法釋放任何攻防霜絲,不能動手清除殘瘤,也沒有辦法處理眾人身上的潰爛傷口,只能夠靠敲擊傳遞地底潛藏的危險訊號。鳳鳴心底暗自吐槽這個動彈不得的冰雕,身體卻沒有半分避讓。烙印無休止的灼痛折磨,這一層薄霜是為數不多可以喘息的緩衝。
鳳九一腳踢開腳邊半塊殘破混凝土,目光掃過整片待清理的開闊荒場,壓低嗓音排布白天的勞作任務,刻意控制音量,防止回聲順著殘垣擴散到外面山道。
“明面上的巖壁殘瘤己經清理完畢,地下那片未破土根鬚脈絡點位全部記牢,後續夯築高牆,地基必須繞開那一塊土層。現在開始,全隊分工清理場地碎石、枯雜草叢。”
“鳳五手持三稜刺在外圍遊走巡邏,兼顧警戒隘口,同時留意標記地面凸起的異樣土包,那有可能是根鬚即將破土的前兆。”
“鳳十三依舊留守避風角落,守好大石上的銀紋合金,繼續照料小滿。少女雙腿潰爛不能久曬,找幾塊殘破石棉瓦斜搭起來,替她擋住首射日光,避免傷口被曬得進一步惡化。”
“配老頭清點二十六塊能量米,按輪次分發。每幹完一輪清場活計,每人一小塊,嚴格控制消耗,不能提前透支口糧儲備。”
“鳳七把灰夾克牢牢拴在遠端混凝土柱,封嘴布條不許摘除,盯緊他一舉一動,杜絕弄出聲響引來變異獸。”
鳳鳴抬眼望向標記出來的幾片區域,冷靜補充出實操當中需要規避的風險。
“清理荒草碎石不要一窩蜂扎堆。草叢底下有可能藏著碎裂鋼筋、生鏽的彈片,踩踏拖拽的時候多加留意。我們手上沒有療傷物資,一旦被劃破皮肉,就等於憑空多出來一樁麻煩。”
“標記出來的兩處坍塌地下室,今天依舊不進去探查。先把地面生活區、種植田的基礎場地收拾妥當,等繩索、火把全部籌備齊全,再下去探明情況。”
“還有,西側山體地下那片根鬚地帶,任何人不要貿然靠近。冰繭己經把方位標記清楚,肉眼看不出異樣,踩上去一旦刺激橋能量,埋在地底的細根很可能首接破土。”
話音未落,身側冰繭傳出兩短一長的敲擊,低等級活物預警。
鳳鳴當即抬手,打出原地噤聲的手勢。所有人瞬間散開,就近靠向斷牆、粗大石柱,屏住呼吸,刻意放緩呼吸節奏。
隘口外的灌木叢傳來枝葉搖晃、爪子碾動碎石的沙沙響動。幾隻野生犬齒變異獸循著一路殘留的淡淡血腥味,清晨又過來巡弋探查。它們身上沒有使者灌注的暗紅紋路,只依靠嗅覺追蹤氣息,在隘口外來回徘徊嗅聞,忌憚谷內成片殘垣投下的重重陰影,不敢貿然闖進腹地。
數分鐘過後,獸類的腳步聲慢慢遠去,消失在遠處山林深處。
確認危險徹底離開,緊繃的氛圍才緩緩鬆弛。
鳳九揮了揮手,小隊正式投入場地清雜。
碎磚塊、混凝土塊被一塊塊撿拾堆疊,枯焦的雜草被工兵鏟連根剷斷,集中堆放到遠離居住區的角落。陽光越升越高,谷地裡不停響起鐵鍬磕碰石塊的脆響,偶爾夾雜幾個人壓抑的喘息。鳳五在外圍來回遊走,目光不放過地面每一處異常隆起的土包,發現可疑點位就擺放一塊碎石作為記號。
鳳鳴沒有乾重體力活,精神枯竭之下,過度勞作只會讓眩暈發作得更加頻繁。她就站在各片功能區標記之間,核對每一塊區域的範圍,時不時側耳傾聽冰繭傳出來的敲擊暗號,確認地底根鬚沒有出現異動。
淡藍冰繭緩緩飄到鳳鳴鎖骨邊上,一層均勻薄霜鋪開,壓下烙印一陣陣翻湧上來的滾燙,繭身兩下輕叩,安靜陪著她望向這片一點點被收拾出來的荒谷。
配老頭蹲在大石旁邊,雙手護好粗布糧袋,等候一輪勞作結束分發口糧;鳳十三斜搭起石棉瓦,替小滿隔絕刺眼日光,小心擦去少女褲腿上新沾上的塵土;灰夾克垂著頭被捆在石柱上,神情麻木死寂,沒有半點伺機作亂的跡象。
晨霧散盡,日頭越爬越高,亂石雜草被一點點規整收攏,生活區、種植田的輪廓,在滿目廢墟之間,漸漸清晰成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