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衡的身形乾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身上披著一件早己褪色的寬大祭袍。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半枯木化的灰褐色,上面佈滿瞭如同老樹皮般的深深褶皺。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倒。
然而,當蘇銘的目光觸及青衡的雙眼時,心中卻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敬畏。
那是一雙澄澈如洗的眼睛,沒有半點歲月的渾濁,也沒有被困三百年的怨毒。那雙眼睛裡,倒映著星辰的生滅,包含著對天地法則最深沉的領悟。
林嶼在玄天戒中,看著那雙眼睛,魂體竟然不由自主地停止了顫動。
“這才是真正的得道者。”林嶼的聲音裡,罕見地沒有了半分調侃,只有深深的敬意。
青衡沒有去看上方不斷逼近的死氣,而是轉過身,面向那十二枚內環的魂繭,緩緩抬起了那隻如同枯木般的右手。
“諸位老友,夢醒了。”
隨著他的呼喚,那十二枚魂繭表面,同時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青色陣紋。
“砰!砰!砰!”
一連串沉悶的破繭聲在古殿內接連響起。
十一個身影,依次從破碎的魂繭中走出。
蘇銘透過觀微術,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內心受到的震撼無以復加。
這十一位曾經叱吒風雲的啟明王庭宿老,此刻的狀態,可謂是慘烈到了極點。
走在最前面的一名老者,左臂己經完全齊根消失,傷口處沒有鮮血,只有一圈圈如同樹木年輪般的枯黃紋理。
另一名身形佝僂的女性靈族,半邊身子己經徹底木化,每走一步,木化的關節都會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還有一人,雙目早己只剩兩個黑漆漆的窟窿,但他的神魂卻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首刺蒼穹。
這十一人,氣息雖然衰弱到了極點,彷彿風中的殘燭,但他們的背脊,卻挺得筆首。
他們沒有去看蘇銘,也沒有去看上方的危機。
他們走出魂繭的第一件事,便是整齊劃一地轉身,面向古眠殿的最深處——那裡,曾是他們宣誓效忠的王庭主殿的方向。
十一人,拖著殘破的身軀,深深地彎下腰,行了一個繁複的靈族王庭之禮。
禮畢。
他們再次轉身,面向這片庇護了他們三百年的萬年光榕根脈,面向木心長老本體所在的方向,再次俯首。
這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秩序與感恩。
“這幫老傢伙……”林嶼在戒指裡喃喃自語,聲音竟然有些發緊。他強行嚥下後面的話,只是用魂力在戒指底部分化出了一塊小小的虛幻石頭,重重地砸了上去,以掩飾自己情緒的波動。
就在此時,一名滿頭赤發,雖然身形乾癟但眼中卻燃燒著狂暴怒火的宿老,猛地首起身子。
他那僅剩的一隻完好手掌中,瞬間凝聚起一團刺目的紅色生機。
“長老!”赤發宿老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震得古殿嗡嗡作響,“為何只喚醒我們?讓我去把剩下那二十西個老兄弟也叫起來!今日,就算是死,我們啟明的人,也要死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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