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本書?”他沙啞地問。
“不知道名字,爹,那書連封面都沒有,裡面的字跡也大多模糊不清,好象是什麼遊記雜談之類的。”蘇銘的回答滴水不漏,這是一個死無對證的答案。
蘇山沉默了。
他將手裡那片粗糙的土黃色紙片翻來覆去地看。
紙張厚薄不均,表面粗糙得能刮掉一層皮,上面還有細小的孔洞和沒散開的竹纖維疙瘩。
可它確確實實是一張“紙”。
它能承載筆墨,能記錄文字,能把虛無縹緲的念頭,變成可以觸控、可以傳遞的東西。
他這個小兒子,從小就愛琢磨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這一點他是知道的。從一本沒人要的破爛舊書裡發現點什麼前人留下的古怪方子,這事……聽起來離奇,卻又似乎有那麼一絲可能。
最關鍵的是,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就算再聰明,怎麼可能憑空編造出造紙的法子?這可是城裡那些大作坊賴以生存的看家本事!
想到這裡,蘇山心中的震驚和懷疑,開始迅速被另一種更沉重、更冰冷的情緒所取代。
是恐懼。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蘇銘和蘇陽。
“走,進屋說!”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動作卻很急,象是身後有狼在追。
進了屋,他立刻把門“吱呀”一聲關上,還插上了門栓。
昏暗的油燈下,蘇山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顯得格外凝重。他環視了一圈家人,妻子陳氏、大兒子蘇峰和他媳婦、二兒子蘇陽,最後目光落在了小兒子蘇銘身上。
“今天的事,”他一字一頓,聲音壓得象從喉嚨裡擠出來一樣,“從現在起,誰也不準再對外說一個字!就當從來沒發生過!後院那些東西,明天一早就給我燒了!埋了!”
“爹!為啥啊?”蘇陽急了,“咱們好不容易才做出來……”
“閉嘴!”蘇山低吼一聲,嚇得蘇陽脖子一縮。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蘇山揚了揚手裡的那片紙,“這是能要咱們全家命的東西!”
他喘著粗氣,象是拉了半天風箱。
“懷璧其罪的道理,你們不懂?這麼個能把不值錢的竹子變成錢的方子,要是讓外人知道了,你以為咱們家還能有安生日子過?”
“村裡的里正,鎮上的有錢人,哪個不是看著和和氣氣,下手比誰都黑?他們要是知道咱們有這本事,是會客客氣氣地來跟咱們商量,還是會半夜摸進咱們家,把方子搶走,再把咱們一家老小都填了井?”
蘇山的話象是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下來,讓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蘇陽臉上的興奮瞬間褪去,換上了後怕。陳氏更是嚇得臉色發白,緊緊抓住了王春桃的手。
蘇銘的心也沉了下去。父親的反應,比他預想的還要激烈。他想到了風險,但父親想到的,是滅門之禍。
“不錯不錯,”林嶼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股老謀深算的讚許,“你爹這政治覺悟可以啊。沒有被利潤衝昏頭腦,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風險控制和危機公關。是個合格的‘苟道’苗子,可惜年紀大了,不然收來當個護法也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