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冷的紫霧在巨大的根鬚縫隙間蜿蜒如蛇。
蘇銘一身青衫,如同貼著木皮滑行的幽水,悄無聲息地繞出了懸苔集的外緣。他並未依常理徑首向西北的風息荒原拔進,反而沿著浮根海最外側的一截死寂腐根,足足繞行了半日有餘。
半日里,他停歇了十七次。
每次停下,蘇銘皆會自儲物袋中拈出一枚微縮的天機玉簡,將其與澹枝所贈的舊潮圖、青木庭記錄的千年根圖、以及自己沿途繪製的地脈草圖逐層重疊。
在觀微術的注視下,玉簡內部的光紋如蛛網般鋪開。
浮根的漂移軌跡、銀瀑倒卷的精確間歇、懸苔島嶼隨潮汐遷徙的偏角……這些在旁人眼中雜亂無章的靈界異象,被他以細密的水藍色線條逐一標註。原本空白的天機玉簡,內部圖層漸漸被繁複的陣紋與地形充實。
“嘎……”
一道極輕微的飛羽聲在上方的黑木陰面響起。
影展開墨藍與紫金相間的羽翼,如同一抹遊走在陰影裡的冷光。它那雙璀璨的紫金雙瞳驟然緊縮,朝著西北方一截徹底焦黑的斷裂根脈,連閃了三次暗金色的光暈。
蘇銘身形貼在溼滑的苔皮上,呼吸全無。
他眉心微微亮起幽藍光芒,觀微術穿透了三十里虛空,精準地落在極遠處那截焦黑根脈之上。
那根脈表面覆著一層淡黑色的風乾苔皮,看似與尋常死根無異。然而在觀微術的極致微觀下,木質纖維深處卻有一條條比髮絲還要細密的黑紋,正順著根潮的節律進行著緩慢的蠕動。
“不是自然死痕。”
蘇銘在識海中沉聲自語:“那是噬生菌絲退化後的殘脈……雖己脫離了母體,但仍保有噬生聚煞的本能。”
玄天戒深處,林嶼那凝實的暗金魂光微微晃動,幽幽傳音道:
“這暗流派的餘孽倒真是不嫌累。主幹大路上撒滿這種脫落的菌絲殘脈,就如同凡間獵戶在草叢裡埋下的鐵蒺藜。人族修士若是貿然撞上去,護體靈力瞬間就會被這殘脈黏上,到時候幾十裡外的暗流探子順著氣味就能摸過來。人界那些喜歡仗著修為硬衝的大能,到了這兒怕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蘇銘神色沉靜,沒有半點要上前清理或探查的意思。
遵循“苟道”鐵律,明知前路有餌,連踩一腳的念頭都是多餘。他當即抽出赤色玉筆,在玉簡地形圖上將那方圓百里的區域重重劃下一道亮紅色的絕險線。
寧可繞道百里走溼滑窄道,也決不向那黑紋踏近半步。
半個時辰後,蘇銘閃身遁入了一截粗達數十丈的折斷根腹內部。
此處木質空腔乾燥避風,西周皆是緻密的鐵木紋理,極利於遮蔽氣機。蘇銘站定身子,並未立刻歇息,而是伸手拍向腰間的本命陣盤。
“啪。”
一枚閃爍著灰銀色澤的虛凝砂自玉盒中被吸出。
蘇銘指尖靈力如遊絲飛舞,配合這粒虛凝砂所蘊含的微弱空間之力,在斷根腹內的木壁深處,佈下了一個僅有針眼大小的小虛空引靈陣。
陣成瞬間,一股隱秘的空間漣漪悄然張開。
蘇銘傳音道,“師父,只有三息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