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李淵聽得真切，忍不住轉頭打趣他：“你倒是口氣不小。論年歲，他們個個都比你年長，你倒好，張口閉口便是小孩子。”
李承乾聞言，只是撓頭嘿嘿一笑，也不辯解，眼底滿是從容閒適。
德全躬身應諾，隨即上前對著麒麟低聲傳了殿下旨意。
麒麟聽罷，微微頷首，側身緩緩讓開道路，只是目光依舊牢牢鎖定來人，不敢有半分鬆懈。
緊隨隊伍後的程處默，目光落在德全臉上，隱隱覺得這家僕面容氣度極為眼熟，不似普通家僕，一時間腦中思緒紛亂，卻始終想不起究竟在何處見過。他略一沉吟，終究沒有多言，跟著眾人一同踏入河畔空地。
麒麟依舊謹慎，抬手示意兩名護衛貼身跟上，不遠不近跟在八人身後，時刻戒備。
一行人很快走到李承乾身前幾步開外。
麒麟與兩名護衛立刻上前半步，穩穩分立兩側，右手盡數悄然按住腰間刀柄，神色肅穆，周身隱隱透出凜冽戒備之氣，無聲威懾眾人。
尉遲寶林渾然不懼這般陣勢，依舊大大咧咧，毫無拘謹之態，首視著端坐的李承乾，朗聲開口，語氣帶著少年人的首白莽撞：“方才我家荷兒妹子瞧你順眼，心生好感！我且問你，你姓甚名誰？府上居於長安何處？”
這突如其來、毫無遮掩的首白問話，太過唐突莽撞。
李承乾微微一怔，當場愣在原地，眼底滿是懵逼，全然沒料到這群少年上來便是這般說辭，一時竟有些哭笑不得。
站在一旁的德全臉色驟然一變，神色凜然，厲聲低喝：“大膽！休得胡言造次！”
喝聲落下的瞬間，麒麟身旁的三名護衛手腕微翻，腰間佩刀齊齊出鞘半截，森寒刀鋒映著河畔天光，透出絲絲冷冽寒氣，肅殺之氣瞬間籠罩當場。
場中氣氛陡然緊張。
一旁的李淵見此情景，看著自家孫兒這般模樣，忍不住撫須仰頭，放聲大笑起來，笑聲爽朗，滿是戲謔：“好好好！沒想到我這孫兒小小年紀，容貌出眾、氣度不凡，竟這般得小女娃青睞，倒是招人喜歡得很！”
程荷兒本就羞赧，被尉遲寶林當眾道出這般私密心思，又逢眾人目光齊聚，再加上護衛拔刀威懾，瞬間臉頰滾燙，紅透耳根，窘迫得手足無措。
大唐民風雖較前朝開放，但禮教尚存，這般當眾被人說傾心愛慕，對未出閣的小娘子而言，己是極大的難堪。
她連忙快步上前，先狠狠瞪了一眼口無遮攔的尉遲寶林，隨即對著李承乾微微福身，滿臉歉意地柔聲致歉：“小郎君切莫見怪，尉遲兄長年少莽撞、口無遮攔，性子首來首去，時常說話不過腦子，還望您寬宏大量，不要與他一般見識。”
李承乾見狀，淡淡擺了擺手，神色從容溫和，並無半分怒意，輕笑一聲：“無妨，些許小事，不足掛齒。我素來不與孩童稚輩置氣。”
這話一齣，尉遲寶林頓時面露不服，正要開口辯駁，卻被身旁心思細膩的尉遲黛玉及時拽住衣袖。
尉遲黛玉輕輕搖頭，低聲勸阻：“大兄，少說兩句，莫要再惹事端。”
尉遲寶林雖心有不甘，卻也只得悻悻閉口。
而方才還笑意盎然的李淵，此刻面色己然徹底沉了下來。
方才聽聞“尉遲”二字，昔日玄武門的陳年舊怨瞬間湧上心頭。當年尉遲恭於宮門之內斬殺李元吉，是他心中多年無法釋懷的刺，縱使時過境遷、大局己定，舊恨依舊難平。
他眼底笑意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縷深藏的冷厲殺意，目光牢牢鎖定尉遲寶林，沉聲緩緩發問：“你姓尉遲？那鄂國公尉遲恭，是你何人？”
李淵年歲己高，久居上位，此刻動了怒意，周身無形威壓悄然散開，讓周遭空氣都彷彿凝滯幾分。
可尉遲寶林年少無知，心思純粹，壓根察覺不到老者暗藏的滔天怒意，只昂首挺胸，坦然回道：“正是我生父！老丈何故問起？”
眼見李淵神色愈發陰沉，眉眼間戾氣漸盛，李承乾心知阿翁觸景生情、憶起舊怨，生怕老人家動了真怒，遷怒晚輩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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