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內燭火搖曳，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李世民聽完李承乾關於世家鹽利的分析，胸中翻湧的激動終於慢慢沉澱下來。他靠在龍椅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眼底閃過一絲無奈。他何嘗不知道那些世家大族的盤根錯節？登基這幾年，他無數次想動鹽鐵之利，可每次都被世家聯手逼得不了了之，就連他這個皇帝，也不得不暫避鋒芒。
“你說得對，是朕操之過急了。”李世民嘆了口氣，看向李承乾的目光滿是信任，“既然你早有謀劃，朕就不多言了。你想怎麼做，朕都全力支援你。需要什麼，儘管開口。”
李承乾聞言，眼中精光一閃，挺首脊背沉聲道：“兒臣想在關中招募五萬青壯，編練一支全新的軍隊。另外，懇請父皇將李德謇、程處默、尉遲寶林、秦懷玉、羅通這五人調往東宮，交由兒臣差遣。”
李世民聞言一愣，隨即朗聲大笑：“好！不愧是朕的兒子！人你想招多少招多少，朕準了！那幾個混小子，朕明天就下旨讓他們滾去東宮報到，敢不聽你的，朕打斷他們的腿！”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狡黠：“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朕一個銅板都不會給你撥，你現在一天就掙幾十萬你也有錢，這支新軍，你得自己想辦法養。”
不等李承乾開口，李世民又鄭重補充道：“但你放心，除了錢，朕什麼都給你。朕再給你一道密旨，關中各州府不得干涉你募兵，任何人敢從中作梗，先斬後奏！”
“還有，”李世民看著李承乾，語氣無比真誠，“承乾，朕從來沒有懷疑過你。別說你只是要一支軍隊，就算你現在想坐這個皇位，朕立刻下旨讓你監國。只要你兩年內不出差錯，這江山，朕提前傳給你又何妨？”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李淵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李世民，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李承乾也愣住了，他沒想到李世民會說出這樣的話。隨即他撇了撇嘴，故意調侃道：“父皇，您該不會是想偷懶吧？是不是又被魏公在朝堂上懟得下不來臺，想早點把這個爛攤子甩給兒臣？”
“你這個逆子！”李世民老臉一紅，抓起桌上的茶盞就作勢要砸，“朕是那樣的皇帝嗎？朕這是看你有本事，能把大唐治理得更好！”
“兒臣信了才怪。”李承乾笑著躲開，隨即正色道，“父皇，您就在這皇位上好好坐著吧。再當二三十年皇帝，有兒臣在旁邊幫您，咱們君臣父子同心，一定能開創一個前無古人的盛世，讓您成為和秦皇漢武並肩的千古一帝！”
“千古一帝？”李世民眼睛一亮，臉上露出喜色，可隨即又皺起眉頭，“承乾，你說朕能成千古一帝，朕很高興。但你把朕和秦始皇那個暴君相提並論，朕可就不樂意了。”
李承乾聞言，心中暗道果然。這個時代的儒生，把秦始皇黑得體無完膚，就連李世民這樣的明君，也深受其影響。他當即挺首身子，語氣堅定地說道：“父皇，您說秦始皇是暴君？兒臣今天非得和您辯上一辯！皇爺爺正好在這，就請您當個裁判，看看咱們父子誰說得對。”
“哦？你還敢跟朕辯論？”李世民來了興致，靠在龍椅上挑眉道，“好！朕今天就好好教教你，什麼是明君，什麼是暴君。你先說，秦始皇焚書坑儒，殘害天下讀書人，這難道不是暴君所為？”
“父皇此言差矣！”李承乾朗聲道，“《史記》明明白白記載，秦始皇焚書，焚的是六國的私藏史書和諸子百家的異端典籍，目的是為了統一思想，防止六國舊貴族藉著書籍蠱惑人心，復辟作亂。而且秦國的官方藏書，所有的醫藥、卜筮、農書，一本都沒有燒！”
“至於坑儒，那就更是天大的冤枉了！”李承乾語氣愈發激昂，“秦始皇坑殺的，根本不是什麼讀書人，而是西百六十多個招搖撞騙、騙取了他大量錢財的方士術士！這些人騙了始皇帝的錢，還在背後誹謗他，換做是父皇，您能忍嗎？”
“所謂的‘焚書坑儒’，不過是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之後，那些儒生為了抬高自己的地位，為了讓後世皇帝不敢輕易得罪他們，故意潑在始皇帝身上的髒水！”
李承乾看著李世民，一字一句道：“兒臣反倒覺得，秦始皇太仁慈了。他滅了六國，卻沒有殺盡六國的王公貴族，只是把他們遷到咸陽看管。若是他當年狠下心來斬草除根，哪裡會有後來的陳勝吳廣起義？哪裡會有六國舊貴族一呼百應，天下大亂？”
李世民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他熟讀《史記》，李承乾說的這些，他其實都知道，只是從來沒有往這個方向想過。
“就算你說得對，那他不顧百姓死活，大興土木修建阿房宮、驪山皇陵，還有萬里長城，累死了多少人？這難道不是暴君的鐵證？”李世民不服氣地反駁道。
“修建皇陵有錯嗎？”李承乾反問，“父皇，您現在不也在修建昭陵嗎？歷朝歷代的皇帝，哪個不修皇陵？為何到了秦始皇這裡，就成了十惡不赦的罪過？”
“再說長城，”李承乾走到殿中，聲音鏗鏘有力，“長城不是秦始皇第一個修的，戰國時期秦、趙、燕三國就己經在修了。秦始皇只是把它們連線起來，變成了一道抵禦匈奴的萬里屏障。後來的漢朝、隋朝，哪個沒有修過長城？就連咱們大唐，現在不也在靠著長城抵禦突厥嗎？怎麼能把所有的罪過都算在秦始皇頭上？”
“父皇您仔細想想，沒有秦始皇，哪來的大一統？哪來的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衡？哪來的郡縣制？哪來的皇帝這個稱號？”
“他建立的秦律，咱們大唐一首在沿用；他推行的郡縣制，咱們大唐也一首在用。父皇您看不上他，可您為什麼不建立一套比秦律更好的律法？為什麼不發明一種比郡縣制更先進的制度？”
李承乾的目光灼灼，看著李世民，語氣中帶著無比的崇敬：“當年秦始皇派五十萬老秦人遠征百越，打下了如今的嶺南之地。他下了一道死旨，無論中原發生什麼事，這五十萬大軍都不準回來。他說：秦可滅，華夏民族不可滅！這樣的皇帝，怎麼能是暴君？他擔得起‘千古一帝’這西個字，而且是當之無愧的千古第一帝！父皇，您捫心自問，您能比得上他嗎？”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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