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顯德殿,午後日暖,微風穿廊。
李承乾剛把翠華山軍工禁地的事敲定,遣走公輸墨西人,獨自一人立在廊下散心。
腦海裡反覆捋著工坊、鍊鋼、火藥的佈局,一邊強軍固本,一邊暗自盤算朝堂勳貴的暗流。
正當他想得入神,一道震天響的大嗓門,猛地從東宮正門炸了進來,硬生生撕碎了整片院子的安靜。
“殿下!俺老程給您送好東西來了!快出來瞧瞧!”
嗓門粗糲洪亮,整條宮道都回蕩著他的聲音,不用看人,李承乾都知道,定是程咬金這活寶又來了。
他無奈失笑,搖了搖頭,放下思緒緩步走出大殿。
抬眼望去,只見程咬金一身常服,大步流星、咋咋呼呼闖進宮院,走路帶風,姿態張揚得不行。
他身後跟著兩個程府僕役,正吭哧吭哧推著一架老舊木板車,車上蓋著厚厚的粗麻布,鼓鼓囊囊一大團,看著沉甸甸的。
“程伯伯大中午的,這般風風火火,這是搬的什麼稀罕物?”李承乾站在臺階上,含笑開口。
程咬金立馬收了咋呼的勁頭,瞬間變臉。
前一秒還神采飛揚,下一秒首接耷拉著臉,眉頭皺成一團,唉聲嘆氣,一副悲痛欲絕的模樣,演技浮誇到極致。
他快步上前,對著李承乾嘆了老大一口氣:
“殿下您是不知道,俺老程去河北道賑災去了,今日忙完朝堂瑣事,好不容易得空回家。俺想著許久沒顧家裡,特地去後院看看俺那頭跟了俺好幾年的老耕牛。”
說到這兒,程咬金還刻意抹了一把根本沒有的眼淚,語氣沉痛:
“誰曾想那老牛許久不見俺,心裡念主,一瞧見俺回去,太過歡喜、太過激動,一口氣沒喘上來,當場就高興死了!”
“俺當時看著,心裡別提多難受了!這牛跟俺多年,任勞任怨,俺跟它感情深著呢!”
他拍著胸脯,一臉惋惜:“它是俺的心肝老牛啊!如今驟然沒了,俺實在捨不得宰了吃肉,也不忍心草草埋了。思來想去,乾脆給殿下送過來,讓殿下替俺給它一個安穩歸宿。”
李承乾靜靜聽著,眼底一清二楚。
這老貨家的牛也是跟錯主了。
他心裡瘋狂憋笑,眼角一陣瘋狂抽搐。
面上卻不能露半點,硬生生端起一臉惋惜哀傷的神色,裝作痛心不己,可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差點首接咧到後腦勺。
他強壓著翻湧的笑意,溫聲勸慰:“原來如此。程伯伯節哀。”
“這老牛通人性、念舊主,也算一個性情中人,啊不性情中牛。勞苦半生,這般離世太過潦草,的確委屈。”
李承乾稍一思索,順水推舟,淡淡開口:
“這樣吧,晚上孤做東,喊上房伯伯、長孫伯伯一眾老叔伯,咱們在東宮小聚一場,擺上酒席,也算熱熱鬧鬧,好好送這頭老牛一程,不讓它白白走這一遭。”
此話一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