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思邈連忙拱手躬身，神色誠懇。
“皇后殿下折煞草民，太子純孝牽掛母身，理所應當，談不上勞頓。今日東宮一席談話，殿下一番濟世言論，徹底點醒老朽。”
老者輕嘆一聲，眼底盡是幡然醒悟：“老朽半生山野獨行行醫，自以為心懷蒼生，如今方知眼界狹隘。前九十二年虛度光陰，今日才算悟透濟世行醫的大道。”
長孫皇后眉眼微頓，面露詫異：“承乾說了何等話，竟讓你有這般感悟？”
李承乾立於殿中，神色從容，將東宮勸說孫思邈留長安、建醫館、開學堂、分科授徒、各州建義診醫館，以萬千門徒濟世蒼生、革新醫道授徒規矩的話語，原原本本複述一遍。
話音落，立政殿內一片安靜。
長孫皇后靜靜聽罷，眸底柔光溫潤，看向李承乾滿是欣慰，轉頭看向孫思邈緩緩開口。
“神仙願留長安興醫辦學，乃是利萬民、利天下善事。承乾，此事交由你全權打理，錢糧、人手、地塊、工匠一應周全，萬萬不可怠慢孫神仙。”
“母后放心。”李承乾躬身應聲，神色沉穩，“兒臣早己籌劃妥當，絕不怠慢神仙，不誤傳道行醫大事。”
孫思邈拱手謙和回話：“皇后殿下厚愛，草民心領。今日既己入宮，便為殿下複診把脈，也好讓太子安心。”
長孫皇后淡淡頷首：“有勞神仙。”
貼身女官長孫瑜快步上前，搬梨花木小案置於軟榻旁，取出錦裹羊脂玉脈枕安放妥當。長孫皇后緩緩伸出右手，輕放脈枕之上。
大唐宮廷禮制森嚴，皇后金軀尊貴，外男不可觸碰肌膚，後宮妃嬪診脈尚且隔紗避嫌，皇后更是規矩嚴苛。
孫思邈見狀，從道袍袖中取出一方乾淨素絲軟帕，平鋪覆在長孫皇后手腕上，隔著蠶絲軟帕，才伸出枯瘦指尖靜心搭脈。
殿內宮人內侍盡數垂首屏息，落針可聞，暖風穿窗吹動帷幔輕晃，無一人敢出聲驚擾。
整整一刻鐘，孫思邈收回指尖，疊好絲帕收於袖中，眉心微展，眼底掠過一絲訝異，抬眸開口。
“皇后殿下，草民觀脈象，心肺鬱結之氣散了大半，產後虧虛虛脈平緩不少，咳喘舊症脈象好轉，近日可曾服用調理湯藥？”
長孫皇后微怔，眉眼柔和應聲：“本宮未曾服藥，只用了你兒早前送來的香露。用後胸腔憋悶、夜中咳喘消減，口鼻乾澀滯澀之感盡消，周身氣機通透不少。”
孫思邈當即拱手：“可否取香露，容草民一觀？”
宮女即刻取來白玉小瓷瓶遞上，孫思邈拔開木塞，鼻尖輕嗅，清涼香氣入鼻，胸腔鬱氣瞬間疏散，心緒浮躁盡數平復。
他蓋好瓶塞，篤定開口：“此香露草藥配伍溫潤，無猛烈藥性，專攻肺虛咳喘、心緒鬱結、咽喉壅滯，定氣疏肝效用極佳。”
“殿下應每日使用。待老朽回去後，結合殿下脈象病根，參照香露藥性擬固本湯藥，二者配合調養。雖不能根除陳年舊疾，卻能鎖死病根，頑疾極少復發，慢慢補益臟腑元氣。”
“多謝神仙費心。”長孫皇后眉眼舒展，溫聲道謝。
“分內之事，殿下無需多禮。”孫思邈躬身回禮。
診脈事畢，孫思邈拱手請辭：“皇后、太子殿下，草民先行告退，回去研讀醫書、草擬調理藥方。”
“承乾，替阿孃送送孫神仙。”長孫皇后柔聲吩咐。
“兒臣遵令。”李承乾應聲，引著孫思邈走出大殿，到宮外廊無人處，壓低聲線開口。
“孫神仙，孤己命德全，在朱雀大街中段置下一座三進別院，院落清淨宜居，適合靜養讀書。沿街一併盤下臨街大藥鋪，庫房、接診廳堂齊備，你閒暇可坐館義診。日後醫館、學堂建成，再遷入主事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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