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上的水泥模具靜靜靜置,青灰色泥漿泛著溫潤水光,群臣心中震撼尚未平息,李世民目光沉沉收回落在試塊上的視線,龍袖一揚,沉聲開口。
“此處人多眼雜,諸多事宜不便當眾細說,我等移步顯德殿議事。”
話音未落,李世民己然轉身,龍袍下襬掃過地面,步伐沉穩率先往宮內走去。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緊隨其後,秦瓊亦緩步跟上,李承乾帶著薛仁貴跟在隊伍末尾,一眾宮女內待只能留在演武場原地等候,心中滿是按捺不住的好奇,低聲議論方才刀劈水泥的驚世一幕。
一行人穿過宮廊,行至肅穆規整的顯德殿。殿內窗明几淨,檀香嫋嫋,李世民邁入殿門,當即揮了揮手。
“殿內宮女、內侍盡數退下,守在殿外百步,無朕傳召不得踏入半步。”
一眾宮人內侍齊齊躬身領命,魚貫躬身退出大殿,厚重殿門緩緩合上,殿中瞬間清淨下來。薛仁貴見狀,也順勢拱手,正要轉身隨宮人一同出去避嫌,身後李承乾卻出聲將他攔下。
“仁貴,不必出去,留下聽議無妨。”
薛仁貴腳步一頓,垂手立在李承乾身側,身姿挺拔如青松,周身銳氣內斂,不顯半分張揚。
李世民轉頭看向這名陌生青年,眉頭微挑,目光帶著幾分審視與好奇,朝李承乾開口詢問:“承乾,此人是?朕從未在東宮之中見過。”
李承乾側身,抬手示意薛仁貴上前半步,語氣鄭重舉薦:“父皇,此人乃是兒臣在民間尋訪所得良將,如今任職東宮右衛率,胸中藏有完整治軍方略,領兵統籌之才,絲毫不遜色衛國公李靖、萊國公李勣。”
一旁秦瓊聞言立刻上前一步,聲線渾厚佐證,眼底滿是讚許:“陛下,太子所言絕非誇大。薛仁貴一身武藝冠絕年輕一輩,如今身手己然不輸程知節,再過兩三年打磨戰場閱歷,怕是老臣上陣,都未必能穩勝他。”
得秦瓊這般沙場老將親口誇讚,李世民看向薛仁貴的眼神頓時多了幾分重視。
薛仁貴上前單膝跪地,腰背挺首,行禮鏗鏘有力:“臣薛仁貴,參見陛下,吾皇聖安!”
“免禮。”李世民抬手虛扶,眉宇間帶著帝王惜才的賞識,“你既然在東宮任職,便盡心輔佐太子承乾。他日若有徵戰之機,沙場建功立業,朕絕不吝惜高官厚祿、良田封賞。”
薛仁貴重重叩首,語氣赤誠決絕:“臣誓死效忠儲君殿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李世民輕輕頷首,不再多言,話鋒一轉,首切方才演武場最牽動他心神的事物,目光落向李承乾:“承乾,方才那水泥,造價究竟幾何?”
李承乾從容站定,不緊不慢作答:“父皇,水泥成本極低,主材不過尋常山石,經窯火簡單燒製研磨便能製成,除去燒製、攪拌的人工開銷,幾乎無其餘耗材,耗費錢糧微乎其微。”
李世民瞳孔微亮,難掩心中驚喜,低聲自語:“當真這般廉價?若真是如此,此物當真堪稱天地孕育的神物!”
身側房玄齡撫須上前,連連感慨附和:“陛下,太子所言不假,此物確乃曠世至寶。日後修築城池、邊關要塞、天下官道,既能省下鉅額木料磚石開銷,施工工期大幅縮減,築造出來的工事還堅不可摧,無懼風雨侵蝕、戰火刀兵,一舉數得!”
李承乾微微搖頭,抬手打斷房玄齡的話,眼底多了幾分深沉,沉聲開口:“父皇,房伯伯,水泥築城建關只是其一,此物還有更大用處。兒臣近日時常思索一樁千年難題,始終耿耿於懷。”
李世民、三位宰相、秦瓊、薛仁貴齊齊轉頭望向他,殿內眾人皆凝神靜聽。
李承乾緩步走到殿中,望著殿外長空,緩緩道出心中長久思索的疑問:“諸位不妨細想,為何北方異族歷朝歷代永遠無法徹底根除?秦漢之時有匈奴,漢武帝傾盡舉國之力重創匈奴,可不出百年,魏晉北方又崛起鮮卑;北周覆滅,柔然取而代之;到我大唐,北方最大邊患便是突厥。千百年更迭,殺了一族,又生一族,沒有任何一個王朝能徹底平定北方邊患,諸位可知根源何在?”
話音落下,顯德殿內瞬間陷入沉寂,檀香靜靜飄散,所有人眉頭緊鎖,各自陷入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