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立在龍椅之前,一身玄色龍袍襯得面色沉凝,眸光緊鎖殿中佇立的李承乾。
房玄齡那句“重蹈隋煬覆轍”,是壓在所有人心頭的千斤巨石。
千古良策擺在眼前,能破北疆千年邊患、定萬世疆土,可代價若是透支民力、動盪社稷,便是徹頭徹尾的禍國之策,無人敢贊同,無人敢推行。
各國公盡數垂首,殿內落針可聞。所有人都默認了一個事實:太子的水泥定疆之策,宏圖無雙,唯獨卡在人力、民力、國力這一道必死關卡上,再無推進可能。
就在這死寂壓抑之際,李承乾淡然開口,少年音色清亮沉穩,不驕不躁,輕輕擊碎滿殿的固化認知。
“房伯伯,孤從未說過,要用大唐百姓徭役。”
一語乍落!
轟!
滿殿文武驟然抬頭,人人眼底閃過極致錯愕,臉上凝重的神色瞬間僵住。
不用百姓徭役?
舉國鋪設千里水泥官道、遠赴茫茫草原修築堅城堡壘、搭建無數哨所烽燧,皆是亙古未有之浩大工程,工程量何其恐怖!
不靠民夫徵調,不靠舉國徭役,憑什麼動工?
房玄齡猛地上前一步,素來沉穩溫潤的面色滿是驚疑,眉頭緊鎖,脫口追問,語氣中帶著全然的不解:
“殿下!大興土木、修路築城,自古皆以民夫徭役為本!不用我大唐子民服役,那這億萬工程,何人來做?”
他執掌朝政多年,熟讀歷朝典史,縱觀三千年王朝更迭,但凡大型工事、邊關營建、河道修繕,無一不是徵調民夫、以徭役補人力空缺。
這是刻在朝堂骨血裡的鐵律,是無人能打破的規矩。
李承乾目光平和,掃過滿臉疑惑的房玄齡、神色凝重的杜如晦,以及屏息凝神的秦瓊、一眾文武,唇角勾起一抹洞悉世事的淡笑。
“房伯伯、諸位愛卿,我大唐,乃至前朝秦漢魏晉,千百年以來,所有人都陷入了一個巨大的盲區。”
“世人只知徵民築城、役民修路,年年耗損民力、歲歲透支民生,卻生生浪費了一批唾手可得、無需朝廷供養、更無需體恤勞苦的海量人力。”
話音玄妙,聞所未聞。
杜如晦瞬間出列,眸中精光閃爍,素來智計無雙的他,此刻也全然猜不透太子所言,鄭重拱手詢問:
“殿下所言何資源?臣百思不得其解,還請殿下明示。”
滿殿目光齊齊匯聚在李承乾身上,連李世民都微微前傾身軀,眼神灼灼,靜待下文。
李承乾緩步踱步,立於殿中正中,聲音鏗鏘,字字落地有聲,徹底掀開千年王朝的治理弊端:
“囚犯!戰俘!”
“歷朝歷代,但凡獲罪之人,除十惡不赦、罪當凌遲斬首的死囚,其餘重罪、流刑、徒刑之人,要麼千里發配荒蠻絕地自生自滅,要麼囚禁牢獄白白耗糧。”
“至於草原異族戰俘,更是更甚!打贏了,要麼盡數坑殺洩憤,徒增血海深仇;要麼草草釋放歸鄉,轉頭便是捲土重來、再犯邊關!”
“這般源源不斷、取之不盡的人力,千百年間,盡數被歷代王朝白白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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