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再有涵養,她這會兒都想罵人了:你要是想跑,聲勢浩大地向傑克借籌碼做什麼?你既然打算放棄支線任務,幹嘛要把我揪來這兒?
中島純子很快就冷靜下來,想明白了戚白的用意。
「他一開始的目標就只有主線任務,之所以大張旗鼓地與金敏俊對賭,還向傑克借十萬籌碼,就是為了營造出他不會逃離的假象,好讓瑞丹深賭場放鬆警惕。
「他將我拉來大廳,捲入賭局,則是為了讓我牽制傑克的注意力,好給他製造渾水摸魚的機會……他怎麼敢?」
中島純子攥緊拳頭又鬆開,好像又回到了很小的時候,無數雙眼睛匿在閃爍的霓虹光影裡凝視著她,母親將她推到那些人中間,貼在她耳邊對她說:「你要忍,哪怕是跪在地上求他們,也要和他們做朋友。」
被當作工具利用。獨自丟下的感受糟糕透頂,中島純子卻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手足無措的孩子,縱使心煩意亂,她面具下的唇角也噙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他能跑,我也能跑。」中島純子想著,優雅地從座位上起身,向盥洗室的方向走去。
然後就聽身後有人喊道:「喂,那位賭魔小姐要逃了欸,你們不攔一下嗎?」
說話的正是之前那個長髮青年。
他不知從哪裡端來了一盤烤火雞,也不戴塑膠手套,就這麼用雙手捧著半隻撕扯下來的雞胸脯送到嘴邊,淡黃色的油脂在指縫間積蓄,將他的雙手映得亮晶晶。油光光。
他聲音不高,好似只是作為熱心群眾隨口提點,卻足以被附近的人聽清。
一道道視線向中島純子望過去,審視的意味格外濃郁。
中島純子恨不得掐死青年,開口時卻只吐出溫和的話語:「我想您誤會我了,我只是想去一趟盥洗室,看看白從流先生有沒有留下什麼行蹤。」
「那你可要失望了。」青年煞有介事地嘆了口氣,「畢竟你進不了男廁所。」
他說完這句話後低下頭,將唇埋在火雞的骨架間啃咬,一口口吞嚥下血肉,好似為淬鍊血與火的殺人機器送入燃料。
中島純子乾笑兩聲,若無其事地坐回賭桌。
不知過了多久,傑克的聲音再度自頭頂響起:「女士們,先生們,很遺憾,我的人沒能找到白從流先生。」
他頓了頓,聲音平靜地說了下去:「不過,根據瑞丹深的規則,在賭局中單方面離開超過一刻鐘即判負,白從流已經輸了和小川莉奈小姐的賭局。那麼,世紀賭局將在我和小川小姐之間進行。」
賭徒們聽在耳中,一片譁然。
關於三名賭魔的實力,他們心中自有一杆秤,戚白扮演的白從流無疑是三人中的最強者。
而中島純子那每次只押底注的賭法已然犯了眾怒,誰也不願意宣傳得沸沸揚揚的世紀賭局以傑克和中島純子對賭這種可笑的形式結束。
有幾個大膽的賭徒甚至議論開來:莫不是傑克怕了白從流,自認為贏不過他,便自導自演下了黑手?
「我記得小川小姐只押了五千,就算判白從流為負,他也只需要出五千籌碼就夠了吧?」說話的依舊是長髮青年。
他放下雞骨頭,抓起桌上的一瓶香檳擰開,隨後微微傾倒酒瓶。
琥珀色的酒液汩汩澆在青年的掌心,沖洗乾淨指縫間的油膩。青年從身邊的籌碼袋中摸出五枚籌碼,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手指纖長而蒼白。
中島純子遠遠看著那雙熟悉的手,皺起眉來:「你到底是誰?」
青年笑了,漂亮的臉上綻開詭譎的神采:「我叫『白棋』,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賭徒,當然——」
他慢條斯理地將長髮在腦後紮成低馬尾,從沙發下的陰影中摸出一張小丑面具戴在臉上:「我也可以是白從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