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無知
童予寧對女孩子, 尤其是多災多難、原生家庭不和諧的女孩子,格外溫柔細心。
“你媽媽不是好榜樣,但你還小, 有無限的希望和未來的人生, 總不能因為現在所處的環境就自暴自棄。你現在正是花一樣的年紀, 怎麼能讓自己淪落到墮胎呢?”
話音剛落,原本在整理資料的白明庭連忙湊到穆扶奚身旁,問他是什麼情況。
穆扶奚也不知道。
他這不正在聽嗎?
但他裝得蠻正經的模樣, 將食指抵在唇前“噓”了一聲, 示意白明庭噤聲。
本來他們就離童予寧和小女孩有點遠, 童予寧又輕聲細語, 聲音從那邊傳過來已經聽不大清了。
再一說話, 就別想知道究竟發生什麼了。
兩人達成了默契,都假裝在工作, 一個將手裡的筆拔開又捅上,一個將手邊的資料夾翻開又合上, 一樣的心不在焉。
少女一言不發地低著頭, 也不知道將童予寧的話聽進去沒有。
童予寧語氣柔和得如春水般纏綿, 可本質上依然是批評教育:“你現在的臉色很差, 剛才墮的時候一定一直在流血,應該快疼暈過去了吧, 現在知道墮胎會對你的身心造成多大的危害了?要是手術的過程中出現子宮穿孔或是宮頸損傷, 很有可能造成習慣性流產,影響你今後的生育能力,你難道不害怕嗎?”
“你是想說我失去生育能力就不是一個完整的女人了嗎?”少女冷蔑地嗤笑了一聲,“古板。”
童予寧沒有生氣,冷靜嚴謹地對她進行科普:“子/宮還有卵/巢對女性來說, 不只是生/殖/器/官,更是維持激素水平和內分泌不可或缺的保障。你的年輕貌美、你的健康,都與之息息相關。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需要我們愛惜,我們身上沒有一個器/官是白長的。你應該尊重你的性別賦予你的一切。不是失去生育能力你就不是一個完整的女人了,是你的健康受損,相當於在消耗你的生命。”
“我的生命?”少女自嘲地笑出聲,“賤命一條有什麼好珍惜的?不是女孩子都有資格愛惜自己的,我就沒有。”
說著她伸出手,露出手腕間道道猙獰的傷疤,漫不經心地說道,“這些都是我自己用小刀劃的。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做主,反正他們只管把我生下來,又不管我的死活。只要一不開心,我就在手腕上劃一道口子,肉疼了,心就不疼了。”
穆扶奚和白明庭面面相覷。
這是什麼非主流金句?
矯正青少年的心理問題也是他們工作中經常會出現的課題之一。
童予寧的面色依舊嚴肅,並沒有因為她不成熟的言論而嘲笑她的年少無知,況且也沒什麼好笑的。
她耐心地說道:“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美好的經歷是需要用有限的生命體驗的,人類的情感也不止一種。也許你沒能感受到親情的溫暖,還有友情、愛情、陌生人的善意。你有什麼難過的事情,或者遇到了什麼困難,都可以告訴阿姨,阿姨一定想辦法幫你解決。”
童予寧跟她說這些不是以說教為目的,是真心實意想幫她走出困境,把想說的話說完便抽了張便箋,用筆寫下自己的手機號碼:“有事找我就打這個電話,不要再說這些傻話了。”
少女沉默良久,對她說了聲“謝謝”。
童予寧應了一聲,態度和緩了些許:“你的私生活我無權干涉,但是那個讓你懷孕的男孩子,你必須跟他斷了來往。也許你們兩個在感情上是你情我願,他進入你的身體是經過你允許的,只不過這個孩子來得不是時候你才下決心將孩子打掉。如果是諸如此類的緣由,那麼你還是對自己負責任的,而他呢?他不顧後果地讓你懷了孕卻沒法對孩子負責,這樣的人你敢放心把你的後半輩子交給他嗎?遇人不淑不是你的錯,可你若執意和他藕斷絲連,就是你的錯了。”
少女沒有說話,雙手攥緊了拳。
童予寧起身拍拍她的後背:“你現在住在哪裡,我送你回去吧?你媽媽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重罪,將要為她的行為付出代價,短期內你們是無法再見面了。”
臨刑前,或許出於人道主義可以允許她探監,讓母女倆最後見一面。
童予寧說這句話的本意是將她視為家屬,程式性地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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