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無所謂接手多少繁雜的事務,還在心疼孔婧圓一個女孩子要承擔那麼大的壓力真不容易,哪知道迴旋鏢這麼快就砸到了自己身上。
枉他見到孔婧圓挨巴掌就天真地信了這出苦肉計,現在看來,哪有親哥哥不護短的,當初孔召豐極力反對孔婧圓在市局就職,八成就是料想到了從事這份工作的人今日面臨的處境,擔心孔婧圓即便是避嫌,夾在中間也會為難,索性藉著她的病大做文章。
心機之深沈,令人瞠目結舌。
穆扶奚暗罵他雞賊。
“他剛才還提到了羅斯福。這位美國總統當年是被上帝派來的天選之子,出生自帶光環,坐擁滔天權勢,雖然擔任總統後成了冷酷無情的獨裁者,但為了拯救美國的經濟,不惜將刀揮向那些茹毛飲血的資本家。而他呢?自詡為國為民的世家子弟,除了在採訪中打官腔,為勞苦大眾做了什麼?他知道沈鑫寬的真面目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出手救苦救難,而是依然把沈鑫寬留在身邊做餌釣魚,不虛偽嗎?”
他們的意見有了分歧,聞錚鐸是站在孔召豐那邊的。
“你有你的看法,他也有他的考慮。錢光霖的社會地位不輸他,難以撼動,張士俊有錢光霖做靠山,又是不擇手段的人,他沒有直接證據,一次性解決不掉兩個人,後患無窮。他上有老下有小,有點私心也很正常。”
穆扶奚咬牙:“我當然知道,我只是討厭他那副分明按兵不動卻裝作忍辱負重的模樣,撐到最後,還是需要我們介入。當年的懸案拖到現在,流失的證據太多,對我們破案造成了極大的阻礙,他要負一定的責任。扳倒錢光霖和張士俊無論如何對他來說都是有利的,他是一點不提,勞動人民的血汗成了對他歌功頌德的談資。”
穆扶奚頓了一下,嗤笑一聲:“還有那兩人,現在恐怕都以為是對方乾的,抱著敵視的態度準備拼個魚死網破,而他則可以悠哉遊哉地在一旁坐山觀虎鬥。好一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他可真聰明。”
聞錚鐸又說:“不是他要說,是你要問。原本他今天一件事都不打算坦白,是你逼著他說的,他說了你又說他虛偽。說到利用,也不是他單方面利用我們,我們同樣利用了他的資源和人脈。互惠互利就不叫利用了,叫合作。”
聞錚鐸同樣喘了口氣,氣定神閒道:“我們也可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不要忘了,我們的任務是查案。在張大沛的死亡真相沒有查明前,探討孔召豐的為人沒有實際意義。在後續的查案過程中,我們還要用到他這個關鍵人物,還沒過河就急著拆橋並非明智之舉。”
張大沛的案子被重啟距離他死亡已經過了六年,要想追溯真相,從他的死因入手顯然不太現實,法醫那邊也在為他的死法發愁。
要是從人物關係上尋找突破口,再去摸索被遺漏的線索,找到足以定罪的鐵證,那麼也不失為殊途同歸。
拋開孔召豐的人品不談,至少他是目前唯一一個對全域性有所瞭解的人。
他的坦白是里程碑式的標誌,意味著他們警方終於有了查案的頭緒。
穆扶奚對著聞錚鐸苦笑一聲:“都到這一步了,不這麼做還能怎麼樣呢?但這筆賬我記住了。”
聞錚鐸雖然沒有勸解他,卻很體貼地說:“資料整理要是有困難,交給我來。”
穆扶奚不說話了。
以往兩人意見有分歧的時候,聞錚鐸向來是非把他說服不可的,如今卻學會了向他低頭。
聞錚鐸說的是由他自己來,不是幫他來,說明聞錚鐸並沒有把派給他的任務當成他必須履行的責任。
這種同仇敵愾的感覺讓他心底的火氣消了些。
心中的抑鬱不平消解殆盡,穆扶奚悠長地舒了口氣:“謝謝隊長。我也就是嘴上一說,真要您來做,路局非殺了我不可。”
聞錚鐸笑了笑:“我會跟他老人家解釋說,是我自願的。”
穆扶奚一怔,而後紅著臉垂下了頭。
“走吧,下一場。”
今晚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從沈鑫寬直接在電話裡破防就能看出來,這人心智不堅,即便是有演戲的成分在,反應也真實到像是假戲真做了。
讓他多等一段時間,什麼都不做就能攻破他的心理防線,到時候大機率會和盤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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