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古劍那句“會要人命的古劍”的評價，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紀景淮常年維持的溫雅表象。
他活了三十年，聽過無數奉承。誇他英俊，贊他睿智，畏他手腕，卻從沒有人能一句話，就剝開他的血肉，看到他骨子裡那份被壓抑的。連自己都快要忘記的鋒利。
更何況，說出這句話的，是一個他本以為天真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他忽然覺得，讓她畫，或許是個不錯的主意。
他很想看看，在她那雙能洞悉本質的眼睛裡，自己究竟是什麼樣子。
“好。”
紀景淮最終吐出了一個字。
韓嬌嬌的眼睛瞬間就亮了，那光彩幾乎要從眼底溢位來。她立刻俯身，興奮地去翻自己的揹包，看那架勢，是想當場就拿出畫具開工。
“不過，有條件。”紀景淮不緊不慢地補充，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沉穩。
韓嬌嬌的動作停住，抬起頭看他，眼神清澈，示意他繼續。
紀景淮看著她這副迫不及待的樣子，心情莫名地愉悅起來。他向後靠進椅背，姿態慵懶，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氣場：“我的時間很寶貴，不可能隨時配合你。所以，想畫我，你得住到我那裡去。”
話音剛落，韓嬌嬌臉上那點光彩，就像被風吹滅的燭火，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一縷青煙。
她僵硬的表情裡透出明顯的失落。
她搖了搖頭，聲音很輕，但字字清晰：“我不做你的金絲雀，也沒時間搬過去住。”
金絲雀。
紀景淮靠在椅背上的身體，無聲地坐直了些。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有這一種。她沒有羞澀，沒有猶豫，更沒有他以為的小算計，只有一句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拒絕。
說完，韓嬌嬌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發現茶水已經涼了，不易察覺地皺了下眉。然後她站起身，對著紀景淮微微鞠了一躬，姿態標準而疏離。
“謝謝你的款待，這頓飯很好吃。”她頓了頓，語氣公事公辦，“能麻煩你讓司機送我去一趟商場嗎？我的平板壞了，需要買一個新的。”
紀景淮眯起眼，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正視著這個女孩。那點被拒絕的不快，很快就被更濃重的好奇心所取代。
“為什麼會把住過去，定義為金絲雀？”
韓嬌嬌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
“因為你的行為舉止，可以推斷出你是一個非常優秀的人。這種優秀，不是暴發戶能堆砌出來的，是有深厚底蘊的人家才能培養出來的。加上你的穿著，不難看出你的家族在帝都至少是第一階層的存在。”
她的聲音平鋪直敘，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不帶任何情緒。
紀景淮的指尖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她說對了。
“你本身的性格，強勢卻又剋制，心思複雜，看似掌控一切，但其實被很多東西束縛著。矛盾，卻又因此而強大。”
指尖的動作停了。他心頭一震，這說的不就是那把“收在鞘裡的古劍”嗎？
“你這種出身的人，如果桀驁不馴，那麼他的妻子或許可以自己選擇。但你不同，你極其具有大局觀，所以你註定被家族所累。你的妻子人選，必然會受到家族利益的約束，只能是門當戶對的第一階層，最次也是能帶來巨大利益的第二階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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