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嬌嬌這一問,包廂裡瞬間安靜下來。
南宮瑾收斂了那副得意洋洋的神情,安靜地坐在一旁,默默地用舌尖舔著手裡的龍形糖畫,耳朵卻豎得老高。張曦也識趣地閉上嘴,拿起桌上的檔案假裝翻看,實則眼角的餘光一刻也沒離開過高新月。
高新月原本英氣勃勃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複雜的情緒,有恨意,有不甘,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疲憊。她垂下眼簾,看著自己修剪得乾淨利落的指甲,聲音壓得很低,彷彿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我母親是帝都裴家最小的女兒,裴清華。當年她不顧家族反對,執意要嫁給我父親高振邦,甚至拿出裴家給她準備的全部嫁妝,助他創立了‘月華珠寶’。月華,月華,取自我和母親名字裡的一個字。聽起來,是不是很深情?”
高新月說到這裡,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
“結果就是,公司上市,事業有成,他身邊很快就有了別的女人。母親為此和他爭吵,鬱結於心,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她去世那天,那個女人已經登堂入室,而我那個所謂的父親,正在陪著她產檢。”
包廂裡的空氣冷得像是要結冰。韓嬌嬌默默地拿起一塊剛剝好的栗子,放到了高新月的手邊。
張曦聽得眼皮直跳,忍不住插了一句:“剩下的劇情我熟。變心的爹,病死的媽,小三上位帶著拖油瓶的小媽,還有一群虎視眈眈等著分家產的兄弟姐妹,最後剩下一個被掃地出門。眾叛親離的你。”她說著,還煞有介事地指了指高新月。
高新月冷笑一聲:“張大經紀人總結得很到位,不過有一點需要糾正。那個‘弟弟’,跟我沒有半點血緣關係。為了奪走我母親留給我那部分公司的股份,他們直接把我送到了國外,美其名曰‘深造’。然後,我就被他們秘密地關進了Genius。”
“Genius?”張曦弱弱地問了一句,“那是什麼地方?天才訓練營嗎?”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某種禁忌。
南宮瑾舔舐糖畫的動作停住了,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陰鷙。高新月的臉色也變得煞白,身體不受控制地繃緊。
那是地獄。
一個用“天才”為名,行“改造”之實的牢籠。每一個被送進去的人,都是被家族。被親人拋棄的“異類”。他們在那裡,被磨去稜角,被灌輸服從,被當成試驗品,承受著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摺磨。能從那裡活著出來,還能保持神志清醒的,寥寥無幾。
韓嬌嬌察覺到兩人的異樣,伸出手指,在唇邊比了個“噓”的動作,小聲對張曦說:“這是秘密,你不要問。”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安撫力量。張曦立刻點點頭,抬手在自己嘴上做了個拉上拉鍊的動作,心裡卻翻江倒海。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南宮瑾身上總有種揮之不去的破碎感和瘋狂,也明白了為什麼這三個人之間的紐保有種外人無法介入的默契。他們,是從同一個地獄裡爬出來的同伴。
氣氛太過沉重,韓嬌嬌拿起一個板栗讓她舒服地眯了眯眼。她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問高新月:“所以,你拿回你母親的遺物了?接下來呢?”她很自然地享受著高新月和南宮瑾遞過來的。已經剝好殼的花生和栗子。
高新月的情緒平復了些,冷冷地說:“我母親助我父親一手創立了月華珠寶,上次在港城的拍賣會上,我拍回了母親生前最愛的珠寶‘星河’。這些年,我幾乎跑遍了全球各大拍賣會,把我母親流落在外的設計作品都買了回來。但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她頓了頓,眼中燃起一簇火苗:“我母親真正的遺物,是她留下的一套珠寶設計手稿。那套手稿裡,記錄著她獨創的一種鑽石切割工藝,‘月光切法’。那才是月華珠寶真正的核心技術。高振邦他們一直沒找到那份手稿,所以這些年月華珠寶只能靠著復刻我母親當年的舊款苟延殘喘,早就在走下坡路了。最近,我打聽到,那份手稿出現在了帝都的一場私人拍賣會上。”
韓嬌嬌明白了,這是復仇的關鍵一步。“拍賣會什麼時候?”
“後天晚上。”高新月的眉頭又蹙了起來,“但是這次的拍賣會審查很嚴格,不僅需要鉅額的資金證明,還必須要有圈內信得過的熟人引薦。資金方面,動用小姐您的賬戶驗資沒有問題,但引薦人......我在帝都的人脈,還夠不到那個層面。”
韓嬌嬌聽完,沉默了片刻。她把手裡最後一顆剝好的栗子塞進嘴裡,慢條斯理地嚥下去,然後用餐巾紙擦了擦手,平靜地抬頭看向高新T:“需要幫忙嗎?”
高新月眼中瞬間迸發出光彩:“可以嗎,小姐?”
韓嬌嬌沒說話,直接拿出手機,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紀景淮低沉的聲音傳來:“嬌嬌?”
韓嬌嬌嘴裡還殘留著栗子的香甜,聲音聽起來軟糯又含糊:“大叔,是我。那個......我有個朋友,想去後天晚上在帝都的一場私人拍賣會,你能幫忙弄一張邀請函嗎?”
電話那頭,紀景淮正和幾個發小在私人會所裡喝酒。接到小丫頭的電話,他冷峻的面容肉眼可見地柔和下來,連帶著周圍的氣壓都升高了幾度。他端著酒杯,走到僻靜的窗邊,應得毫不猶豫:“可以,晚點我讓周助理給你送到宿舍。”
他難得聽見她主動求助,心情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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