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嬌嬌再次睜眼時，天已大亮。
身體裡被抽乾的空虛感消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痠軟和疲憊。她試著動了動手指，才發覺自己的手被另一隻溫熱的大掌握著。
她偏過頭，一個身影趴在床沿，就那麼維持著一個極不舒服的姿勢睡著了。
是紀景淮。
男人平日裡那份生人勿近的冷冽蕩然無存，眉頭微微蹙著，眼瞼下方是濃重的青黑，連下巴都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狼狽。
他似乎睡得極不安穩，即便是在夢中，也緊緊攥著她的手，像是在害怕失去什麼。
韓嬌嬌的心，毫無預兆地被刺了一下，泛起一陣陌生的。細微的疼。
她下意識地想抽回手。
才剛一動，男人便驟然驚醒，猛地抬起頭。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初醒的迷茫，在看清她已經醒來後，瞬間被緊張和關切填滿。
“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他的聲音因為一夜未眠，沙啞得厲害。
“還好。”韓嬌嬌避開他灼人的視線，輕輕應了一聲。
紀景淮卻不放心，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又摸了摸她的手心，確定沒有發燒，體溫也正常，那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懈。
“大叔，你眼睛紅了。”韓嬌嬌看著他眼裡的血絲，鬼使神差地冒出這麼一句。
紀景淮的動作頓住，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手，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沒事，沒睡好。”
他轉身往外走，“你先躺著，我去讓周楊把早餐和藥送上來。”
很快，周楊就送來了清淡的米粥和小菜。紀景淮舀起一勺，吹了吹，才遞到她嘴邊，一口一口地喂她吃完。接著，又面無表情地端來那碗黑漆漆的中藥，盯著她喝得一滴不剩。
整個過程，他一言不發，卻比任何時候都顯得強勢。
沒過多久，季閒宸提著醫藥箱來了。
他一進門，看見紀景淮那副憔悴模樣，先是一愣，隨即誇張地“嘖”了一聲。
“我的紀大佛子，不知道的還以為被掏空壽元。快死的人是你呢。瞧瞧你這德行，眼眶都快趕上熊貓了。”
紀景淮一個冷眼掃過去，“閉嘴，看病。”
季閒宸聳聳肩，給韓嬌嬌又做了一遍檢查，臉色比昨天好看了不少，但依舊凝重。
“恢復得比我想象中要快，看來那個藥方確實對症。”季閒宸一邊說，一邊取出了金針，“不過底子虧得太厲害，還得再鞏固一次。”
第二次針灸的痛楚，雖依舊磨人，但比昨天那種撕心裂肺的感覺要好上許多。
韓嬌嬌全程咬著紀景淮提前準備好的軟布，一聲沒吭。
等季閒宸收了針，她已經可以勉強自己坐起來了。紀景淮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邊，那副樣子，彷彿她是一個一碰就會碎的玻璃娃娃，看得季閒宸都有些牙酸。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我晚上再過來。”季閒宸收拾好東西，識趣地準備離開。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紀景淮，眼神複雜地補了一句，“景淮，別把自己也逼瘋了。”
房間裡恢復了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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