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在韓嬌嬌那句話落下的瞬間,變得沉重而粘稠。
紀景淮深邃的眼眸緊緊鎖著她,那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裡,沒有驚愕,沒有探究,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疼惜。
他知道,她即將要剖開的,是她身上最深。最痛。也最不願為人知的傷口。
韓嬌嬌從他的懷裡退了出來,坐到了對面的沙發上。她順手撈過一個抱枕,緊緊地抱在懷裡,將下巴抵在柔軟的枕面上,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這個動作,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自我保護。
紀景淮的心,被這個小小的動作刺得生疼。他沒有給她逃避的機會。
男人邁開長腿,幾步上前,彎腰,不由分說地從她懷裡抽走了那個抱枕,隨手丟在一旁。
在韓嬌嬌錯愕抬眼的瞬間,他已經坐下,長臂一伸,直接將她整個人撈了過來,固定在自己寬闊堅實的懷抱裡。
“不準抱它。”紀景淮的胸膛緊貼著她的後背,低沉的嗓音帶著不容抗拒的霸道,響在她的耳畔。“你只能抱我。”
“永遠,都不要想著從我這裡逃開。”話音落下,一個溫熱的。帶著他獨有氣息的吻,輕輕地印在了她的額頭上。很輕,卻又很重。
韓嬌嬌整個人都僵住了。額頭上傳來的溫熱觸感,像是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擊中了她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她緩緩地,伸出那雙原本緊抱著抱枕的手,在胸前侷促地交握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蒼白的顏色。
她像一隻受傷後終於找到庇護所的幼獸,將自己更深地蜷縮排這個溫暖而強大的懷抱裡。
良久,她終於開口。她不是那個意思。回到帝景苑,客廳裡只留了一盞溫暖的落地燈。紀景淮沒有開主燈,徑直走到酒櫃旁,倒了兩杯溫水。
他將其中一杯遞給韓嬌嬌,自己則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雙腿交疊,擺出一個從容而耐心的聆聽姿態。
“說吧,我的‘家人’。”他看著她,目光專注而平靜,“讓我看看,你的過去,究竟是怎樣的一番‘人生’。”他的平靜,反而讓韓嬌嬌更加無措。
她捧著溫熱的水杯,卻沒有喝。她從他的懷裡退出來,坐到了一旁的單人沙發上,下意識地想抓個抱枕抱在懷裡,彷彿那能給她一些虛假的安全感。
然而,她剛碰到抱枕,一隻大手就伸了過來,不由分說地將那個礙眼的抱枕抽走,丟到了地毯的另一頭。
下一秒,她整個人被一股大力從沙發上拽了起來,跌進一個堅實溫熱的胸膛。紀景淮將她圈在懷裡,調整了一個讓她無法掙脫,卻又不會感到不適的姿勢,讓她側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的手臂環過她的腰,將她牢牢固定。“這裡,”他用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聲音帶著不容置喙的霸道,“才是你的位置。不許躲,也不許逃。”
他身上清冽的木質香調,混合著他獨有的體溫,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韓嬌嬌包裹。
她僵硬的身體,在這熟悉的懷抱裡,一點點地軟化下來。她放棄了掙扎,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聲音悶悶地,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聲音很輕,很平,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起伏,像是在宣讀一份塵封的。與自己無關的卷宗。
“你應該調查過我。六歲失蹤,十九歲,出現在大學校園。”
“六歲那年,在家門口,我當著我姐姐的面,被人捂住嘴帶走了。我記得很多交通工具,汽車,輪船,飛機......等我再次有清晰的意識時,我已經在一個叫做‘Genius’(天才島)的地方。”紀景淮抱著她的手臂,無聲地收緊。
“你知道L島嗎?”韓嬌嬌忽然問。紀景淮的眸色沉了沉。
L島,那個號稱富豪天堂,實則以美色和慾望構築的銷金窟,他有所耳聞,甚至紀家的情報網裡,也有一些關於它背後錯綜複雜勢力的零星線索。
“那裡是培養‘商品’的地方,而我去的Genius島,篩選標準更高一些。不僅要漂亮,還要......足夠聰明。”
“我是第二批計劃的‘備選’。第一批,全死了。到了那裡,我們沒有名字,只有編號。我被關在一個四面都是水泥牆的房間裡,綁在床上,每天被注射各種不知名的藥劑,強行灌下各種顏色的藥片。二十四小時,都有鏡頭對著我,記錄我的一切資料,從腦電波到心跳,再到體溫。”
“為了減少我們上廁所的次數,他們只提供維持生命體徵的營養液。我每天都能聽到隔壁或者對面,有床被推走的聲音。我知道,又有人死了。直到最後,整個區域的病房裡,只剩下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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