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風林拿著那個黑色的聽筒,像是拿著一塊燒紅的烙鐵,手都有些發抖。
他機械地把聽筒放回村部那頭連著的主機上,再走回來的時候,腳步都是虛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瞅著陳野,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震驚,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敬畏。
這個年輕人,己經不是他能看透的了。一通電話,就能決定一個人的下半輩子,這通天的手段,他活了五十多年,聽都沒聽說過。
“野……野子……”趙風林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乾巴巴地問了一句,“那……那好歹是你老丈人啊……”
陳野轉過身,走到炕邊,握住唐雨荷冰涼的手,然後才回頭看向趙風林。
他笑了笑,屋裡的光線照在他臉上,一半明一半暗。
“村長,從他拿了那五千塊錢,逼著我媳婦兒畫押斷親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是了。”
陳野的聲音不高,卻像是一把錘子,一字一句地砸在趙風林的心坎上。
“誰想砸我媳婦兒的安穩日子,我就砸了他的飯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趙風林那張寫滿驚駭的臉,最後落定,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天王老子來了,也一樣!”
趙風林一個哆嗦,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失魂落魄地轉身走了。
他知道,小崗村的天,是真的變了。
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周蘭英瞅了瞅兒子,又瞅了瞅兒媳,嘆了口氣,默默地端著水盆出去了,把空間留給了小兩口。
唐雨荷紅著眼圈,就那麼瞅著陳野,嘴唇動了動。
“當家的,我爹他……”
“他去該去的地方了。”陳野握緊了妻子的手,把她拉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頂,聲音溫柔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力量,“媳婦兒,我跟你保證,從今往後,再也沒有人能拿這事來戳你心窩子。”
“你的天,塌不下來,有我給你頂著。”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唐雨荷心裡那道鎖了多年的閘門。
“哇——”
她再也忍不住,整個人撲在丈夫堅實的胸膛上,放聲大哭起來。
哭得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把這六年來受的冷落、欺負,把對孃家的失望、心寒,把剛剛的後怕和此刻的解脫,全都哭了出來。
陳野什麼也沒說,就是那麼緊緊抱著她,任由她的眼淚浸溼自己的胸襟,大手一下一下,輕輕拍著她顫抖的後背。
他知道,這眼淚流出來,就好了。
哭過之後,那些爛人爛事,就真的過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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