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右腳踩下去了。
油門到底。
“嗡——！”
方振國後頭那串數字全被這一嗓子蓋住了。
發動機的轉速從怠速首接躥上去，那聲音變了，從沉穩的突突突變成一道連續的、帶著金屬質感的咆哮。鐵架子西角的螺栓嗡嗡震顫，底下墊的橡膠墊被壓得變了形，整臺機器像一頭被拴住鏈子的牲口，拼命往外掙。
但穩。
抖歸抖，震歸震，那聲音裡頭沒有一絲雜音，沒有敲缸，沒有氣門響，連飛輪轉動的嗡嗡聲都是勻的。
展館裡幾百號人，全安靜了。
長春柴油機總廠那邊，兩個穿制服的講解員互相看了一眼，嘴張著，沒合上。
省第一農機廠展臺後頭，呂科長的搪瓷缸子“咣”地磕在了桌沿上。水灑了一桌子，他沒擦。
賀副省長快步走過來了。
不是走，是快步。後頭機械工業局局長小跑著跟，差點被自己的公文包絆一跤。
賀副省長在鐵架子前頭站定，盯著那臺正在咆哮的柴油機看了五秒鐘。然後他伸手，虛虛地往缸體上方探了探，感受那股熱浪和震動。
他轉過頭，看著方振國。
“老同志。”
方振國把圖紙筒換了隻手抱著：“在。”
“這臺機器，額定功率多少？”
方振國把下巴抬了抬：“十二馬力。”
旁邊機械工業局局長倒吸了一口氣。他管了十幾年機械口，省裡最好的單缸柴油機，額定功率八馬力，那還是長春柴油機總廠去年剛出的新品。
賀副省長又問：“油耗呢？”
“每馬力每小時，一百六十五克柴油。”方振國語氣平得像在報菜名，“比長春廠那臺省百分之十八。”
這回不光是局長，後頭那幫廠長書記全圍上來了。
賀副省長盯著方振國看了兩秒，又扭頭看了一眼坐在駕駛座上的陳野，再看了一眼缸體側面那塊擦得鋥亮的鐵牌。
“長白003號”。
他眉頭動了一下。
“這編號，”賀副省長伸手指了指那塊鐵牌，“啥意思？”
陳野從駕駛座上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他沒急著回答。他扭頭看了方振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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