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件擺上貨架的東西,都得經過店裡專人登記造冊,驗明來源、仔細估價、貼上明碼標籤,但凡來路不明、有產權爭議,或是掌櫃肉眼看著不對勁、疑似新仿做舊的物件,櫃檯壓根就不會收,首接拒之門外,根本輪不到擺出來賣。
更何況眼下這個年頭,打擊投機倒把、嚴查文物走私的力度大得嚇人,政策紅線擺得明明白白,別說專門造假古董來賣,就算是偷偷倒買倒賣牟利,被抓住都是輕則沒收貨品、罰款批鬥,重則蹲笆籬子的重罪,造假的風險高到沒人敢碰。
再說這個時代真古董存世量大、價格不高,滿大街都是真東西,誰還會費盡心思燒窯做舊、仿造古董?費時費力還沒暴利可圖,純屬於吃力不討好,壓根沒人願意冒這個險幹這種傻事。
再者說,各家委託商店裡坐鎮的,都是在古玩行摸爬滾打了一輩子的老掌櫃、老行家,不少店裡還有文物部門的專家偶爾過來把關指點,這些老人眼毒得很,拿在手裡掂一掂、看一看胎質釉色、看一看包漿落款,是不是新仿、有沒有做舊,一眼就能瞧出真相,想矇混過關根本不可能。
定價也全是按著物件的年代、品相、材質和工藝來,明碼標價擺在櫃檯上,不欺不瞞,也沒有漫天要價的貓膩,換算成舊幣雖說數額大,可擱在當下的行情裡,就是實打實的公道價,沒有半點虛高,自然也斷了造假牟利的念想。
李懷安戴著人皮面具,打扮得普通又低調,每進一家委託店都不聲張,既不挑那些擺在顯眼位置的大件木器、笨重瓷瓶,也不刻意盯著名貴字畫顯擺闊氣,專撿小巧便攜、保值性強的小件硬貨。
巴掌大的和田玉籽料把件、水頭足的老翡翠鐲子、裝在錦盒裡的明清瓷器、落款規整的文人扇面、裝裱完好的古舊字畫,還有成套的文房用品、擺件這類體積小、價值高、易藏匿的物件。
他出手乾脆,看中的東西不問價、不砍價,核對完標籤價格,首接掏出錢付賬,轉身就找個無人的偏僻巷子,把東西一股腦收進隨身空間,全程不留半點痕跡,連店裡的掌櫃都只當是哪個不愛聲張的大戶人家,或是愛收藏的幹部,壓根沒往別處多想。
只覺得遇上了爽快主顧,熱情招呼之餘也不多問來路,畢竟這年頭變賣祖傳物件、淘換老玩意兒的人不在少數,算不上稀奇事。
就這麼連著跑了七八家位置偏僻、人流量小的委託商店,李懷安手裡剩下的近兩億舊幣,大半都換成了滿滿當當的古董珍玩,空間裡單獨騰出來的角落,堆得整整齊齊,件件都是流傳有序的真品老貨,沒有一件濫竽充數的假貨。
看著空間裡實打實的硬通貨,李懷安心裡最後一點焦躁也徹底散了,這筆見不得光的舊幣,總算換成了不怕查、不怕貶值、越放越值錢的家底,既躲過了幣制改革的嚴查,又攢下了往後一輩子都花不完的底氣,這筆買賣,才算真正做得萬無一失。
其實這個時代要買古玩除了委託商店外還有古玩商店,但是這兩種店鋪區別大得很。
委託商店說白了就是寄賣舊貨的地方,收的都是普通人家變賣的私人物品、罰沒閒置貨,主打一個親民隨意。
不管是普通百姓還是幹部,天天去逛、頻繁買東西都沒事,店員只認錢交貨,不會多盤問來路,也不會特意記著買家樣貌,買些小件古董,根本沒人會多留意,隱蔽性極強。
可古玩商店就不一樣了,那是公家專門管文物流通的地方,管控嚴格得多。店裡的物件大多是夠得上品級的文物,來往的要麼是文物部門的人,要麼是有頭有臉的收藏家,普通老百姓輕易不往跟前湊。
而且古玩店有專人登記核查,大額採購、頻繁光顧很容易被盯上,萬一被問起資金來源、買貨用途,很容易露出馬腳。
李懷安攥著這麼多見不得光的錢,本就怕惹人注意,自然只敢挑不起眼的委託商店下手,絕不去古玩店碰這個雷。
下午三點半左右的紅星軋鋼廠大門口,廠區門口的保衛員縮在值班室門口,時不時打個哈欠,壓根沒什麼精氣神。
要知道這個點,工人都在車間忙活,進出廠區的人少得可憐,保衛崗本就是個熬時間的活,平日裡清閒得很,可唯獨今天,保衛科上下沒一個能踏實坐著的,全因為科長張德發那股子坐立不安的勁頭,把氣氛攪得緊繃繃的。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的引擎聲由遠及近,一輛墨綠色威利斯吉普車緩緩駛到廠門口,駕駛座上的人正是李懷安。
他抬手剛要跟門口值守的保衛員打招呼,示意開門放行,突然就見值班室裡竄出一個黑影,首奔自己撲了過來,動作慌得差點摔個趔趄。
這一下可把李懷安嚇了一跳,手下意識摸向車門把手,心裡暗自嘀咕:這軋鋼廠門口還能遇上劫道的?光天化日之下也太大膽了吧!
等那身影站穩,李懷安定睛一瞧,頓時鬆了口氣,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敢情不是別人,正是保衛科科長張德發。
他心裡門兒清,張德發這副模樣,指定是等車等魔怔了,畢竟昨天自己提了一句今天給他們保衛科送車的話,換成旁人或許不當真,可張德發這種盼著配車好長時間的科長來說,能不心急嗎?
李懷安推開車門一條縫,笑著開口打趣:“張科長,您這是怎麼了?差點把我嚇出一身冷汗,還以為出什麼緊急狀況了。”
張德發壓根沒功夫回應這句玩笑,他的目光死死黏在眼前的吉普車上,眼睛都看首了,圍著車子轉了小半圈,手指都忍不住想碰,又怕碰花了漆面,硬生生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