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馬尾的女傭打了個寒顫,左右看了一眼,湊近同伴的耳邊。
“你們沒發現嗎?少爺現在……經常一個人對著空氣說話。”
“我路過少爺的書房,聽見少爺在裡面說話。我以為裡面有客人,結果門縫裡看進去,書房裡只有少爺一個人……”
“少爺手裡拿著大小姐以前穿過的衣服,問大小姐冷不冷,問大小姐為什麼不理他……
寧溪的腳步在儲藏室門外停滯了。
雙腿彷彿被灌注了沉甸甸的鉛,再也無法向前邁出半寸。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讓整個京城聞風喪膽的顧家掌權人,那個總是西裝革履、運籌帷幄的男人。
現在變成了一個靠著藥物維持軀殼、在深夜的墓地裡尋找慰藉的行屍走肉。
他把自己困在過去的記憶裡,和幻想中的妹妹對話,在幻覺和現實的邊緣苦苦掙扎。
這個絕望的深淵,是她親手推他下去的。
跟在身後的保鏢冷著臉走上前來。
“回房間。”保鏢催促著。
寧溪垂下眼簾,拖著沉重的步伐,繼續走向那間囚禁她的客房。
幾天後的一箇中午。
寧溪結束了長達四個小時的跪拜懲罰。她的膝蓋紅腫不堪,每走一步都會牽扯出陣陣刺痛。
保鏢押送著她穿過二樓寬敞的中庭,準備返回客房。
中庭的一側,是顧寒辰處理公務的書房。
書房那扇沉重的雙開紅木大門敞開著一半。
寧溪走到書房門外,腳步不受控制地放慢了。
書房裡,老管家福伯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檔案,身姿拘謹地站在寬大的書桌前。
顧寒辰穿著一件顏色暗沉的黑色襯衫,領口的扣子系得嚴嚴實實。
他的臉頰消瘦得輪廓骨骼分明,臉色呈現出一種長時間不見陽光的蒼白與灰敗。
他手裡拿著一支黑色的鋼筆,正在檔案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簽完最後一份檔案,顧寒辰放下鋼筆。他抬起頭,視線越過福伯的肩膀,看向書房角落裡的一張淺色單人沙發。
寧溪屏住呼吸,站在門外,隔著半開的門板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顧寒辰的眼神在看向那張空沙發的瞬間,褪去了所有的冷厲與防備。
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裡,浮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與寵溺。
“福伯,今天天氣熱了。昭昭是不是又鬧著不肯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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