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廳裡發生的對話，一字不漏地傳進了寧溪的耳朵裡。
今天是他帶顧昭儀回家的日子。
顧寒辰把這個日子記得清清楚楚。在他的心裡，今天原本應該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是他們兄妹相依為命的起點。
現在，這個日子變成了顧昭儀獨自躺在冰冷墓穴裡的忌日。
寧溪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顧寒辰那張灰敗空洞的臉。
她張開乾裂的嘴唇，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沉悶的空氣，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心臟深處傳來的撕裂般的痛楚。
她太累了。
十根手指的斷骨處，隨著陰雨天氣的氣壓變化，持續不斷地散發著鑽心剜骨的刺痛。
寧溪孕期的反應也越來越明顯。
她每天吃下的那點清淡食物，很快就會被胃裡翻江倒海的酸水逼著吐出來。
那個只有數週大的新生命，正因為母親長期處於絕望、營養不良與劇烈情緒波動中，而時常泛起一陣陣尖銳的下墜感。
她每天大部分時間都靠在床腳發呆，回憶著十年前在巷子裡的那場大雨，回憶著三年前婚禮上的場景。
那些曾經被她視為珍寶的記憶，現在全都變成了淬毒的利刃，一片一片地切割著她的神經。
無盡的疲憊包裹著她。
那些壓在心頭的愧疚感，變成了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
她只要閉上眼睛，腦海裡就會浮現顧昭儀躺在血泊中的模樣，浮現父母在醫院裡面面臨破產和病痛折磨的慘狀。
所有的災難皆因她傳送的那條簡訊而起。她毀了顧昭儀的人生，毀了顧寒辰的希望，連帶摧毀了寧家幾十年的心血。
外面的風雨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雷聲在雲層深處不斷翻滾。
深夜，接近凌晨兩點。
莊園外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車燈的強光穿透雨幕，在二樓的窗戶玻璃上掃過。
寧溪在半夢半醒的劇痛中，聽到了樓下傳來的騷動。
一樓大廳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用力推開。
福伯和幾名守夜的傭人聽到動靜，立刻從偏廳裡趕了出來。
顧寒辰從暴雨中走了進來。
他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乾爽的地方，襯衫吸飽了雨水，沉甸甸地貼在身上，不斷有水珠順著衣角滴落在地面上。
他的頭髮完全溼透，凌亂地貼在額前，水流順著他高挺的鼻樑和消瘦的臉頰不斷向下滑落。
福伯提著一盞壁燈走上前，看清顧寒辰模樣的那一刻，倒吸了一口涼氣。
顧寒辰的額角處，赫然帶著一塊足有半個手掌大小的明顯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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