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溪在急救室後的重症監護病床上緩慢地睜開了雙眼。
身體的知覺正在隨著麻醉藥效的減退而一點一點地甦醒。
小腹深處，傳來一陣空洞感。
就像是身體裡某一個原本緊密相連的器官被無情地剜走，只留下一個不斷漏風的血窟窿。
醫生來查過房。
她的命保住了。
因為送醫搶救及時，大出血的症狀被強行止住。
但是，那個在她的肚子裡悄然孕育了不到兩個月、還沒有來得及睜開眼睛看看這個世界、甚至連她自己都沒有來得及告訴任何人的孩子，沒了。
醫生為她做了清宮手術，將子宮裡殘存的組織剝離得乾乾淨淨。
寧溪沒有出聲，也沒有流淚。
她睜著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木然地看著天花板。
她曾奢望著，只要能熬過這些折磨，只要能找到機會離開顧家，她就可以帶著這個屬於她的孩子，去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隱姓埋名地活下去。
現在，老天爺殘忍地收走了她最後的一點期盼。
她的父母在今天相繼慘死，她的雙手徹底廢棄，她尚未出世的孩子也剝離了母體。
她在這個世界上，真正變成了一具被抽乾了所有靈魂與牽絆的空殼。
走廊裡的腳步聲顯得無比沉重拖沓，鞋底摩擦著地面，一步一步地挪到了病床前。
寧溪沒有轉頭。
寧舟站在病床側面的陰影裡。
他的一雙眼睛腫脹得像核桃一樣，眼白裡爬滿了令人心驚的紅血絲。
他的手裡死死地捏著一張被揉皺了的急診科手術知情同意書。
那張薄薄的紙頁在他的指尖劇烈地顫抖著，邊緣已經被揉得起了毛邊。
他剛剛在太平間失去了父母，在簽完所有的死亡證明後，轉頭就被急診科的醫生告知，他的親生姐姐在太平間裡大出血，腹中剛剛兩個月大的胎兒沒保住。
“你懷孕了？”
寧溪依然看著天花板，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寧舟猛地跨前一步。
“你懷孕了……你為什麼不告訴家裡……”
寧舟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雙手緊緊地抓著金屬護欄，骨節泛出青白色。
“你懷孕了為什麼不說！你受了那麼多折磨，顧寒辰把你關起來，把你逼成這樣，你為什麼連半個字都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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