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溪收回視線，繼續低頭處理手裡的花材。
她咬緊牙關，忍著手部的痠痛，將康乃馨的根部修剪整齊。
她拿過幾張牛皮包裝紙，用笨拙的雙手一點一點地將花束包裹起來，最後用一根紅色的絲帶在花束底部打了一個結實的蝴蝶結。
寧溪拿著包好的康乃馨，走到老奶奶的面前。
“奶奶，花包好了。”
寧溪將花束遞到老奶奶的手裡，語氣輕柔。
“這束花算我送您的，不要錢。”
老奶奶雙手接過那束鮮豔的康乃馨，聽到這句話，愣了一下。
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感激的淚光，乾枯的手指撫摸著牛皮紙的邊緣。
“謝謝你，姑娘。”
老奶奶伸出一隻手，輕輕握住寧溪那雙佈滿傷痕的手，目光慈祥。
“你心腸真好。我老伴生前最喜歡康乃馨了。”
老奶奶的聲音微微發抖，眼眶裡的淚水順著臉頰的皺紋滑落，“以前每年我過生日，他砸鍋賣鐵也要給我買一束。”
“他走了好幾年了，我一個人孤零零的。每天都盼著能早點去陪他。”
寧溪站在原地，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地攥住，狠狠地向外撕扯。
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這個世界上。每天都在盼著能早點去陪那些離去的人。
這種深入骨髓的孤獨與絕望，寧溪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市中心醫院那個充斥著福爾馬林味道的地下太平間。
想起了父親躺在冰冷停屍床上扭曲的臉龐，想起了母親從高樓墜落後那具血肉模糊的軀殼。
她想起了自己小腹深處傳來的那種撕裂般的劇痛。
那個還未來得及看一眼這個世界、甚至還未來得及告訴任何人的孩子，化作一灘粘稠的鮮血，永遠地離開了她。
她甚至不知道那個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沒來得及為那個孩子準備一件柔軟的衣服。
她在這個世界上，同樣是一個失去了一切、孤零零的遊魂。
她拖著這具殘破不堪的軀殼，苟延殘喘地活在這個偏遠的南方小鎮上，每一天都在忍受著回憶的凌遲。
她甚至連一座可以去祭拜的墳墓都沒有，連一個可以訴說思念的人都找不到。
寧溪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她的眼眶迅速泛起一陣刺痛的通紅，溫熱的液體在眼底瘋狂地打轉。
她用力咬著下唇，嚐到了口腔裡瀰漫開來的血腥味，強行將那些即將決堤的淚水逼回眼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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