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溪盯著地上那支孤零零的鉛筆，胸膛劇烈地下起伏著，臉色慘白如紙，額角掛滿了冷汗。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下來。
理療師站在一旁，有些擔憂地想要上前幫她撿筆：“太太，今天的第一階段訓練可以先……”
“不用。”
寧溪的聲音硬邦邦的，打斷了理療師的話。
她再次伸出左手，指向地上的筆：“把筆給我。”
理療師有些遲疑地彎下腰，將鉛筆撿了起來，重新放回了寧溪發顫的右手掌心裡。
顧寒辰站在幾步之外，清清楚楚地看著她承受的這份酷刑。
男人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地握成拳頭，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那雙深黑色的眼眸裡翻湧著無盡的心疼與自責，眼底泛起一層明顯的猩紅。
他好幾次控制不住地邁出腳步，想要衝上前去叫停這種殘忍的折磨，想要把她護在懷裡不讓她受苦。
可理智最終死死地釘住了他的雙腿。他知道這是她重新握起畫筆的必經之路，他只能硬生生地忍著那股彷彿要在自己心口剜肉的痛楚，站在原地陪著她熬。
寧溪死死咬著下唇，齒間甚至滲出了一絲微弱的血絲。
她拼命地下達著大腦指令，強迫那幾根僵硬扭曲的指節去收緊，去握住那支輕飄飄的鉛筆。
一次。
鉛筆滑落。
兩次。
筆尖刺穿了白紙，指節劇烈發抖，鉛筆再次掉落。
五次。
寧溪不知疲倦地重複著這個在外人看來極其簡單的動作。
她的指節因為過度的摩擦和用力，泛出充血的紫紅色。
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手背的疤痕上。
十次。
當那支黑色的製圖鉛筆第十次從她無力的指間滑落，滾到桌面邊緣時。
寧溪的動作停滯了。
她看著那支鉛筆，看著紙上那些因為失控而留下的、雜亂無章的黑色汙跡。
無論她怎麼拼命，無論她怎麼咬牙堅持，那雙曾經能夠繪製出全城最繁複精美珠寶圖案、曾經在維也納舞臺上拿下金獎的手，此刻連一支最基礎的鉛筆都無法穩定地握緊超過三秒鐘。
那種鋪天蓋地襲來的無力感與挫敗感，如同一座大山般重重地砸在她的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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