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那裡,感受著生命的流逝,感受著那個還未成型的小生命從她的身體裡一點點剝離。
那時的她在想什麼呢。
她在想,顧寒辰在哪裡。
這個孩子的父親在哪裡。
他在顧昭儀的房間裡,在顧昭儀的墓碑前,沉浸在喪妹之痛中。
他每天抱著顧昭儀的遺物發呆,看著顧昭儀曾經穿過的裙子流淚,甚至一次次地為了顧昭儀尋死覓活。
他把所有的眼淚、所有的失控、所有的深情,全都給了顧昭儀。
那她呢。
她記得急救室的門外,站著顧家派來的保鏢,那些穿著黑西裝的男人面無表情地守在走廊裡。
他們不是來保護她的,更不是來關心那個未出世的孩子的。
寧溪在病床上醒來的時候,腹部空蕩蕩的,只有無盡的絞痛。
她看著站在床尾的保鏢,嘴唇乾裂,想見顧寒辰一面,想問問他能不能放過自己。
保鏢冷漠地傳達著顧寒辰的指令。
“顧總說了,只要保證太太有一口氣在就行。她欠大小姐的命還沒還清,別讓她死得太容易。”
別讓她死得太容易。
寧溪閉上眼睛。
那一刻,她的心就徹底死了。
她失去了父母,失去了事業,失去了拿畫筆的手,現在連唯一的一個孩子也失去了。
這一切的地獄,這一切的毀滅,都是拜眼前這個男人所賜。
就因為顧昭儀死了。
就因為顧寒辰要為了他那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報仇,顧寒辰就可以陷入瘋狂,化身成為收割一切的惡鬼,將她逼上絕路。
就因為她不是顧昭儀。就因為她在顧寒辰的心裡,永遠都比不上那個會撒嬌、會掉眼淚的妹妹。
如今,這個罪魁禍首竟然站在她面前,手裡拿著一張輕飄飄的體檢報告,紅著眼眶問她為什麼不告訴他。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因為得知真相而滿臉痛苦、渾身發顫的男人。
寧溪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口腔裡嚐到了濃重的血腥味,才勉強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告訴你有什麼用?”
寧溪乾裂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一個孩子而已,沒了就沒了。正好,斬斷了我們之間最後的一點聯絡,我走的時候,也能幹乾淨淨,什麼都不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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