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著。在昏暗的偏院客房裡,愧疚感如同漲潮的海水,鋪天蓋地地將他徹底淹沒。
他是個言出必行的人,在商場上向來以鐵腕和不可逾越的原則著稱。
可是今晚,他竟然親手打碎了自己剛剛立下的規矩。
他明明在晚宴上當眾維護了寧溪的顏面,明明剛剛還在主臥裡信誓旦旦地保證不會讓外人看她的笑話。
他甚至剛剛才拿出那條昂貴的手鍊,試圖彌合兩人之間那道深不見底的鴻溝。
可是,當偏院的哭聲傳來時,他竟然喪失了所有的理智,把剛剛在宴會上受了委屈的妻子,孤零零地留在了冰冷的房間裡。
顧寒辰下意識地握緊了垂在身側的手指。
他有些懊惱。
他不能忽視恩人的女兒,蘇清婉的父親畢竟因他而喪命,他揹負著一條人命的債,不可能對蘇清婉的絕望哭喊視若無睹。
可是……他剛才走得太急了。
寧溪受了這樣的委屈,心裡該有多恨他?
她肯定又在心底給他記了一筆賬,肯定又認定了他是那種薄情寡義、是非不分的混賬。
顧寒辰眼底滿是掙扎與煩亂。
他承了這樣天大的恩情,怎麼可能對那個失去父親庇護、在老宅裡哭得聲嘶力竭的孤女視若無睹?
他只是去盡一份不可推卸的責任,只是確認她沒有尋死覓活,僅此而已。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踩著落葉傳來。
老管家福伯不知何時拿了一件厚重的黑色呢子大衣,悄無聲息地跟了上來,將大衣輕輕披在顧寒辰緊繃的肩頭。
“少爺……”
福伯提著燈的手微微發抖。
福伯看著顧寒辰在夜色中蒼白而深陷的眉眼,看著他眉心處因為劇烈頭痛而泛起的青筋,渾濁的眼底滿是驚心動魄的擔憂與心疼。
“夜深了,風大。您早些回去吧。”
顧寒辰感受著肩頭大衣的重量,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白色的霧氣在冰冷的夜風中迅速散開,又化作虛無。
“我知道了。”
顧寒辰閉了閉眼,聲音裡透著濃濃的疲憊。
“我沒事。”
他扯了扯大衣的領口,目光穿過偏院幽暗的長廊,望向遠處主樓二樓依然亮著昏黃燈光的窗戶。
寧溪現在在幹什麼?是不是還在生氣?是不是又在心裡嘲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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