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它會記載『張三殺李四,致使李四老母無人奉養』,看似罪責影響多人,可假若李四先殺張三父母,則此不會在『張三殺李四』前後記,而是在張三失怙失恃時記,如此,便要對照前後,酌情考量,再行判責。」
「原來如此……」
談論到這些事,白山正甫頓時來了精神,他先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繼而迫不及待地追問:「這便是說,『功德簿』乃一本絕無錯漏的證據,所謂判責,也只是依『功德簿』而來?」
何禹答道:「姑且可以這麼理解,不過『功德簿』雖無錯謬,卻常有疏漏,許多事或許不會記上,這時,就得透過『功德簿』回溯此人的生平,切身去看當時的景象,才能判斷,這又是『功德簿』這個法寶的另一個妙用了。」
白山正甫驚訝道:「竟還能如此!不愧是超脫凡俗之法寶,若是衙門裡也有這般寶貝就好了!」
何禹笑道:「此物只有陽壽已盡者,方能在其中顯現生平,若是活人,便是一張白紙。一本廢書了。」
「實不相瞞,若尊下所言為真,那在下還真想見識一番這般寶貝!」說到這裡,白山正甫又猶豫道:「只是傳聞中,這地府縣衙裡,應當也都是鬼差。鬼吏,我若是應了尊下的徵辟,豈非陽壽將盡?」
何禹再答:「非也,這地府中,除了尋常的鬼差鬼吏,還有一種修『走無常』的從事。官吏,乃是活人或修士,以魂魄離體之法,於子時至寅時去地府做事。
「若是尋常凡人,長此以往,恐會受鬼氣侵蝕,影響壽數,不過只要修為有成,引氣入體,便不懼此了。」
「尊下所言,我已明瞭,只是尚還有一不解之處,」白山正甫再拱了拱手,道:「我不過一凡夫俗子,未曾修習武道,也不曾修仙道,更妄論引氣入體了,尊下因何尋上了在下呢?」
「無論武道還是仙道,皆可徐徐習之,但地府徵辟,看的乃是一身正氣,足下在這恆陽縣為吏十三年,未有疏漏,正是一身浩然正氣所恃,方有今日。」
何禹說著,想到了張承道先前對自己叮囑的「招聘技巧」,連忙補充著,畫起了大餅:「修『走無常』後,雖受限於不可輕易插手人間事務,不能領黃白之物為俸祿,卻可修功德。享香火,還能獲取『黑白令』。此令牌可於地府府庫中換取靈丹妙藥。法寶靈器,或是諸多修煉所用的功法秘籍,有諸多用處。
「若是陽壽已盡,則依修『走無常』時的功績,或可位列地府仙班,是為香火神道之鬼修,享萬民之香火。」
何禹把大餅畫得很香,尤其是起初的好一陣「吹捧」,縱使白山正甫如此謙虛謹慎,也難免聽得心神盪漾。
好在,理智仍按住了他,只聽其繼續問道:「敢問秦王,既然您所言,這修『走無常』者,可為鬼差。鬼吏,那不修此道者,又該如何呢?死後受審判有罪者,在下大約知曉應當受刑罰,可若是無罪。乃至有功者,又當如何論處?」
「呵呵呵,天地輪迴,生生不息。」
何禹笑了笑,捻鬚道:「天地感於生靈之願,賜予眾生孕育之能,生氣。靈氣匯聚於人體中,逐漸成人,是為陽間活人。活人有陽壽,陽壽盡則死為鬼,鬼者,又有陰壽,陰壽盡,則歸於寂滅,反哺天地。世間生靈皆如此,由是輪迴,生生不息。」
白山正甫聽得,心中頓時一片清明。
這般說法,比人們所傳說的死後永遠存在於一座城。或死者居住的國度裡,不會消失的說法,要殘酷的多,也浪漫的多。
人們受限於有限的壽命,格外渴望永生,便寄希望於死後存在的世界。
如今知道死後雖確實還有一個「陰壽」,卻並非「永遠存在」,反而讓白山正甫心胸開闊起來。
「既已知生死種種,修『走無常』,在下再沒有不肯的。」
白山正甫終於衝何禹深深一揖,口中稱道:「還請府君多多指教!」
「好好好,」何禹滿意地點點頭,從袖中摸出兩本書冊來,贈予白山正甫道:「此二書名為《秦王煉氣書》。《秦王養魂書》,乃我觀白石仙宗之修煉秘籍所編撰,最適宜普通人入門。
「此外,其中還記載瞭如何『出魂』,如何入黃泉路,待你小有所成,能入了黃泉路,自有日遊神接應,分配職務。
「只須知,《秦王煉氣書》不修成,不可『出魂』,否則有性命之憂。」
白山正甫恭恭敬敬地雙手接過兩本書冊,面容嚴肅:「謹遵府君之令。」
話音剛落,再抬起頭時,那戴著面具的「人」,就驟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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